写山;心里有愁,就写愁;心里有天下,就写天下。”
贞晓兕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心里有另一个时空呢?”
杜甫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不解。
贞晓兕摇摇头:“没什么。我胡说的。”
次日一早,杜甫送她回兖州。
一路无话。走到兖州城外的时候,贞晓兕停住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她说,“杜公子还要赶路。”
杜甫点点头,从驴上解下一个包袱递给她:“路上吃的。”
贞晓兕接过,道了谢。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站在晨光里,眉宇间还有少年的青涩,但眼睛里已经有一种东西在沉淀——那是即将成为诗圣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杜公子,”她忽然说,“你会写很多诗的。”
杜甫愣了一下:“小娘子怎么知道?”
贞晓兕笑了笑,没有回答。
“以后,”她说,“你会写出很多好诗。比这首还要好的。你会写民间疾苦,写天下兴亡,写你自己。你会活很久,写很多,最后成为……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杜甫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困惑,也有些莫名的动容。
“小娘子说话,总像是知道些什么。”
贞晓兕点点头:“也许是吧。”
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来。
“杜公子,你记住:不管以后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别忘了今天。别忘了站在泰山顶上,看见的这片齐鲁大地。”
杜甫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贞晓兕没有回头。她往城里走去,走进那条官道,走进那个叫开元二十四年、但她知道是736年的春天。
七天后,贞晓兕随鸿胪寺的车队进了洛阳城。
她见到了鸿胪寺卿,通过了遴选,成了真正的见习主簿。每天抄写文书,整理卷宗,学那些繁复的礼制和仪轨。日子忙碌而平静,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个登泰山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此刻在青州何处,不知道他又写了什么诗,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始担心这个渐渐走向衰落的王朝。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鸿胪寺的小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一个来自一千三百年后的异乡人。
一个月后的夜晚,她独自在鸿胪寺的廊下站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正月十六的月亮,最圆最亮。和松筠晓筑院子里那个夜晚一样。
她忽然想:那个院子还在吗?尘小垚有没有帮她照顾好那些竹子?米铮睿的女儿有没有再去看锦鲤?书案上那张机票,过期的机票,有没有被谁收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站在一千三百年前的洛阳城里,望着同一个月亮。
“小娘子。”
身后有人唤她。
她回头,是一个驿卒,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有人让小人把这个给您。”
贞晓兕接过,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是她熟悉的笔迹——那首她已经背过无数遍的诗,工工整整,一字不差。
诗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谢小娘子赠言。后会——有期。”
贞晓兕捧着那张纸,站在月光里,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那个除夕夜,手机屏幕上那行字:“project approved. gratulations.”
她想起松筠晓筑院子里的石灯笼,凌晨五点准时熄灭,把黑夜交给晨光。
她想起泰山顶上那阵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起那个年轻人的衣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一张一千三百年后的诗,心里忽然很安静。
火在哪里,根就在哪里。
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她把那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
月光如水,照着洛阳城,照着鸿胪寺的屋檐,照着那个叫贞晓兕的少女。
马年启程,不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