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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被看见时,好像也没有那么暖,但很真实(2/6)


    他又说:“你说的那些养肺的法子,我也一直做着。热水熏鼻,淡盐水漱口,蜂蜜水,想咳的时候就憋着,腹式呼吸一天两次。都记着呢。”

    贞晓兕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那些药,她冒险带回来的,终于派上了用场。那些养肺的法子,他也都记着。至于那三天高烧、那差点丢了性命的凶险,此刻想起来,竟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药师说得对——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气道敏感,加慢性轻微炎症。药不贵,不难治。关键是,先停户外跑,再加湿,再管住那口气。

    她想起自己教他的那套法子,此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停户外跑,加湿,保暖,不大咳,清淡饮食,腹式呼吸。

    七件事,件件简单。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七件事,比什么药都管用。

    柳清玺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渊”。

    不是虚空,不是空盅,是深不见底的、愿意为对方沉下去的情义。他曾经用“斧痕”的尺子量她,说她无根无基,说她空谈虚论。可此刻他才真正看见,她脚下踩着的,是最坚实的土地;她手里捧着的,是最沉重的真心。

    这真心,重过万两黄金。

    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贞晓兕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柳清玺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首诗的最后两句:“莫嫌饕客箸先冷,自捧空盅何处斟?”

    如今他知道答案了。

    那空盅里盛的,从来不是虚无。是风,是渊,是愿意为另一个人穿越生死的心。

    而他,何其有幸,成了那个被斟满的人。

    身后传来轻轻的响动。他回头,见贞晓兕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看着他。

    “在想什么?”她问。

    柳清玺走回榻边,坐下,轻声道:“在想你那套养肺的法子。”

    贞晓兕笑了:“好用吗?”

    “好用。”柳清玺认真道,“比陈大医的药还好用。”

    “那当然。”贞晓兕微微扬起下巴,“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

    柳清玺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贞晓兕想了想,说:“很亮。到处都是光。有能照见肺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机器,有能直接送药到气道的吸入剂,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名字都是四个字的。”

    柳清玺听得入神。

    “但最好的,不是那些机器和药。”贞晓兕说,“是那里的人,把最普通的道理,讲得最清楚。比如你这种病,他们就会说——停户外跑,加湿,保暖,不大咳,清淡饮食,腹式呼吸。七件事,件件简单。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七件事,比什么药都管用。”

    柳清玺默默记下。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腊梅的香气透过窗棂飘进来,清冽而温柔。

    贞晓兕忽然说:“等你好了,我陪你骑马。”

    柳清玺一怔,随即笑了:“好。”

    “不是现在。”贞晓兕强调,“等你的气道彻底养好了,黏膜长结实了,不咳了,找好天气,我陪你户外跑步。从千米开始,慢慢加……”

    柳清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他说,“我等着。”

    半月后,贞晓兕彻底退了烧。

    柳清玺的病,也在那些现代药物和养肺七法的双重作用下,一天天好了起来。咳血没了,咳嗽轻了,痰从黄变白,再从白变无。陈大医再来复诊时,连声啧啧称奇,说从未见过恢复得这么快的。

    贞晓兕只是笑,不解释。

    有些事,不必说。有些渊,不必填。

    只要有人在,就够了。

    那日黄昏,两人坐在见山堂里,对着一壶新茶。窗外腊梅初绽,香气清冽。

    柳清玺忽然问:“那套养肺的法子,叫什么名字?”

    贞晓兕想了想,说:“就叫‘养肺七法’吧。”

    柳清玺点点头,端起茶盏,向她举了举。

    “那这杯茶,敬养肺七法。”

    贞晓兕笑了,也举起茶盏。

    “敬养肺七法。”

    茶香袅袅,暮色温柔。

    松筠小筑依旧静谧,而“渊”的深处,再没有暗礁。

    有的,只是一个愿意为对方沉下去的人,和另一个终于懂得什么是“渊渟岳峙”的人。

    …… 年饭的热气还浮在堂屋,那些亲戚便已如归巢的雀儿,熟门熟路地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堆着常年练出来的亲热,笑纹深得像刻上去的,嘴里一声声“叔”“伯”“您身子真好”,甜得发腻。

    红包一递到手,先飞快捏一捏厚薄,随即眉开眼笑,嘴里说着“快谢谢快谢谢”,手却早已稳稳揣进衣兜,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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