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去。
车夫在后头喊:“娘子!娘子你当真要去?”
她没回头。
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西。
往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方向。
往那个写“念你”的人。
往那粒沙子还在的地方。
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
她不知道潼关还能守几日。不知道安景隆的兵打到哪里了。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等她。
但她知道,她还在走。
还在往西。
还在往那个方向。
哪怕慢得像这匹老马,哪怕要走二十日、三十日,哪怕到了之后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也要去看看。
去看看那粒沙子,到底会磨成什么。
走了两个时辰,马累了,她也累了。她下马,牵着它走,一边走一边和它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马当然不会回答。
她笑了笑,说:“那你就叫‘够’吧。够慢的够,够走的够,够到的够。”
马打了个响鼻。
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写着“念你”的信,还在包袱里。她没有回。
可此刻她忽然想回一句。
回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最后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我在路上。”
马又打了个响鼻。
她笑了。
继续走。
天又黑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停不下来的。
不是马,不是路,不是那些兵。
是胸口那粒沙子。
它一直在转。
一直在硌她。
一直在提醒她——
你还在走。
还在往那个方向走。
还在往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那里走。
这就够了。
至少在今日,在这个正月十三的夜里,在这匹叫“够”的老马背上,在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到的路上——
这就够了。
东边的天,又隐隐透出一线光。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也许该等一等的。她想。
等打完仗,等路通了,等一切尘埃落定。
可她没等。
只是继续走,继续往西,继续感觉胸口那粒沙子慢慢转动。
越转越快。
越转越亮。
像一颗星。
像一盏灯。
像那封信里没写完的两个字。
天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