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那兵士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去不得喽。潼关封了。”
她把包袱攥得更紧。里头有那封信,有那个硬得硌牙的胡饼,有她这十一日攒下来的所有力气。
她问:“那……还能往西吗?”
兵士又笑了,回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这娘子还要往西!”
后头一片哄笑。
她没听懂那笑里的意思。但她听懂了下一句——
“往西?西边全是朝廷的兵。你往西,找死啊?”
她愣在那里。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灭。她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人和人之间,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关口?当你走到一半,忽然有兵拦路,告诉你此路不通。告诉你往前是死,往后是退,往左往右,都不是你要去的方向。
那粒沙子还在胸口。此刻它转得更快了,硌得她生疼。
可她忽然想知道:如果此路真的不通,他会在那头等她吗?
还是说,他会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想起那匹大宛马。日行千里,可以跑到很远的地方。可她忽然不确定,她想跑的那个方向,是不是还有人站在那里。
那些兵士终于放行了。大约是看她一个女眷,翻不出什么浪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只是不再往西,而是往南,绕道。
车夫说,往南走三百里,再从山间小道绕过去,兴许还能到。
她问,要多远。
车夫说,少说也得再走七八日。
她没说话。
七八日。加上十一日,就是将近二十日。
二十日,够一个人等吗?够一封信到吗?够一粒沙子磨成珍珠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马车还在往前走。往南,绕过那些兵,绕过那些火把,绕过那个她不知道的名字——安景隆。
那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见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时她和柳清玺坐在长安城里的酒肆中,听人说起范阳节度使如何得宠,如何认贵妃做干娘。她还笑着说,这人真有意思,一把年纪了,还认干娘。柳清玺没笑,只是看着窗外,说,这人迟早要出事。
她问,什么事。
他说,大事。
那时她不懂。此刻她懂了。
大事。原来大事就是这样——在你赶路的时候,忽然拦在你面前,告诉你此路不通,告诉你往前是死,告诉你的那封“念你”,可能永远到不了那个人手上。
马车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了。
她把额头抵在车壁上,从板缝里看外头。天边隐隐透出一线光。
黎明了。
她忽然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三。再有两天,就是上元节。往年的上元节,长安城里灯火通明,她和柳清玺一起看灯,猜谜,吃浮元子。他握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说,明年我们还来。
明年。
明年还有上元节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她还在马车上,还在往南绕道,还在往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那里去。
车夫在外头说:“娘子,前头有个村子,要不要歇歇脚?”
她说:“好。”
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她下车时,腿已经麻了,站都站不稳。那户人家的老妪出来,看见她,叹了口气,说:“进来吧,外头冷。”
她跟着老妪进去。屋里生了火,暖烘烘的。老妪端了一碗热汤给她,她接过来,低头喝。
老妪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听说了吗?安景隆反了。”
“潼关封了,好多人都往南跑。”
“我那儿子也在范阳当兵,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世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听着,一口一口喝汤。
汤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可她没停,就那么喝下去,让那股烫从喉咙一直流到胸口,流到那粒沙子旁边。
沙子还在。
但汤也是热的。
她喝完汤,把碗放下,问老妪:“附近可有卖马的?”
老妪愣了愣:“娘子要买马?”
她说:“嗯。我那马车太慢,我想换匹马,自己走。”
老妪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
“娘子一个人?往西?那边在打仗!”
她说:“我知道。”
“知道还去?”
她把碗往前推了推,站起来,对着老妪笑了笑。
“有人在等我。”
老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村东头:“王家有匹老马,驮货还行,跑不快。”
她说:“够了。”
她去买那匹马。老马,瘦得能看见肋骨,眼睛浑浊,但还站着,还喘气,还能走。
她把包袱系在马背上,自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