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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夕阳正红,把草染得一片赤色(2/3)

的哭。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每一次头疼,每一次心悸,每一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她想起那个医生说的话:压力太大,身体在替你表达。

    她的身体一直在替她说话。

    但她从来没听。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她站起身,对着那块石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她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梦里那个人。也许是对这块石头。也许是对她自己。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冬天的阳光照在土坡上,那些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还是黄的,还是普普通通的。

    但贞晓兕看着那些草,忽然觉得,它们好像是红的。

    红的像是血,像是火烧云,像是刀锋上还没干透的颜色。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了。

    贞晓兕没有回家。她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周老师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周老师正在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家里有事?”

    贞晓兕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周老师,”她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别的东西。她放下红笔,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

    贞晓兕坐下来。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我这三年,一直很难受。”

    周老师没有打断她。

    “头疼,心悸,胃不舒服。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说,压力太大,身体在替我说话。”

    她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别人都能扛住,为什么我扛不住?别人都不说难受,为什么我要说?我觉得说出来,就是我输了。”

    周老师沉默着。

    “但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贞晓兕说,“一个叫红草坡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个地方……但我在那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我撑不住了。这句话,是可以说的。”

    周老师看着她。

    过了很久,周老师慢慢说:“我也有。”

    贞晓兕愣住了。

    “失眠。”周老师说,“三年了。每天凌晨两三点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不知道慌什么,就是慌。”

    她顿了顿。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两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你知道吗,”周老师说,“我以前想过,要是有人跟我说一句‘我也有’,就好了。”

    贞晓兕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老师的手。

    那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贞晓兕还是会头疼,还是会心悸,还是会胃不舒服。但那些症状,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她开始学着听它们说话。

    头疼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紧张什么?

    心悸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害怕什么?

    胃不舒服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把什么咽回去了?

    她发现,每一次身体不舒服,都是心里有话没说出来。

    她开始试着把那些话说出来。

    对周老师说。对丈夫说。甚至对领导说。

    说出来的时候,身体就没那么疼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贞晓兕又去了束鹿。

    这一次,草开始绿了。那个土坡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一些嫩芽。还是看不见红,但那些绿,嫩得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她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放了两个苹果。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路边买的普通苹果。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祭拜,就是想放点什么。

    “张将军,”她说,“我来看看你。”

    风很轻,吹得草芽轻轻摇晃。

    “我去年冬天来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顿了顿。

    “谢谢你守了那么久。”

    风还在吹。那些草芽摇晃着,像是在点头。

    贞晓兕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不是人说话。是风,是草,是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鸟叫。

    但她觉得,那是有人在跟她说:回去吧,没事了。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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