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晓兕坐在旁边,忽然问:“先生,你觉得自己厉害吗?”
夏林煜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 贞晓兕斟酌着词句,“你做了这么多事,写了这么多文章,挨了这么多骂 —— 你觉得自己厉害吗?”
夏林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厉害不厉害,不是自己说的。” 他说,“得后人说。”
贞晓兕看着他。
“那先生希望后人怎么说?”
夏林煜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很深了,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冷的,照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
“我希望后人说,” 他慢慢开口,“夏林煜是个好人,也是个明白人。他想做的事,虽然没做成,但他做过了。”
贞晓兕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先生,” 她说,“后世的人会记住你的。他们会读你的诗,背你的文章,争论你的变法。他们会说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夏林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见过?”
贞晓兕点点头。
“我见过。”
拾肆
很多年后,贞晓兕坐在江南城外的小院子里,晒着太阳,想起那个夜晚。
她已经很老了,老得走不动路,老得眼睛都花了。可她还记得那碗炖肉的味道,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记得他坐在窗前看夜色的样子。
有人敲门。
她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卷纸。
“请问,是贞娘子吗?”
贞晓兕点点头。
年轻人躬身行礼:“小生从汴京来,奉家父之命,给娘子送一封信。”
贞晓兕接过信,打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落款是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她笑了。
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高,天很蓝,云很淡。
她想起他问过的那句话:“九百年后,若还有人记得我,你帮我问问他们 —— 我那锅菜,炖糊了没有?”
她轻声说:
“没糊,先生。你的诗,后人还在读。你的话,后人还在传。你那锅菜,虽然火候大了点,可大家都记得。”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草木香。
她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