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贞晓兕走后,尘小垚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不是感动,是委屈——你们一个个都活得那么通透,那么自洽,那么“存在主义”,可你们知道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第二天,她把贞晓兕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日子照旧。上班、加班、焦虑、失眠。直到三月底的一个傍晚,尘小垚接到女儿学校发来的通知:
“根据重庆市教委关于中小学春秋假试点工作安排,我校将于4月7日至4月11日安排春季假,共计5天。请家长合理安排学生假期生活,注意安全。学校将提供校内托管服务(自愿报名),托管期间不组织补课、不布置书面作业,以文体活动为主。”
尘小垚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天。
她和老陈都是双职工,老陈在私企,请假扣钱;她自己刚接手一个新项目,根本走不开。双方父母都在老家,一个高血压,一个腰椎不好,谁来看?
她试着给领导发微信,问能不能申请居家办公。领导回得很快:“项目组全员在岗,你居家不方便协调。”
她又给老陈打电话。老陈在那边叹气:“我跟老板提了,老板说‘政策是政策,公司是公司,都请假生产线停不停?’”
那天晚上,尘小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她在小红书里搜“春秋假怎么办”,跳出来的帖子全是——
“春秋假变第三学期,报班花了三千八”
“求推荐靠谱托管,双职工真的顶不住”
“学校托管就是看孩子,我家娃说待了一天快无聊死了”
“春秋假?有钱人的研学假罢了”
她越看越焦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旁边老陈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窗外的路灯把光影投在天花板上,一格一格的,像她逃不出去的牢笼。
第二天,尘小垚请了半天假,跑去看学校推荐的几家托管机构。
第一家,在商业综合体三楼,门面装修得很漂亮,前台小姑娘热情介绍:“我们这是研学式托管,五天时间,两天在室内做手工、学编程,三天带孩子们去博物馆、科技馆、农场体验——价格是2680元,含午餐和保险。”
尘小垚听到2680,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能不能只报室内那两天?”
小姑娘笑容不变:“可以的,室内单天是580元。但这样的话,户外那三天孩子就自己安排哦。”
尘小垚没再问下去。她知道三天户外自己安排意味着什么——要么她再请三天假,要么老陈再请三天假,要么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
第二家,社区街道办的公益托管点。环境简陋得多,一间教室大小的活动室,摆着十几张桌子,几个志愿者模样的年轻人在准备活动材料。
“我们是免费的,面向辖区居民。”负责人是个退休教师模样的阿姨,声音温和,“但名额有限,一个社区只有30个,已经报满了。要不你留个电话,有人退出我通知你?”
尘小垚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在打电话:“妈,您能不能来重庆待几天?就五天……我知道您腰不好,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
尘小垚没有回头。她低着头快步走开,怕自己也会哭出来。
晚上回到家,女儿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门,蹦蹦跳跳跑过来:“妈妈妈妈,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要去北京研学!小美要去故宫,乐乐要去环球影城,我也想去!”
尘小垚蹲下来,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宝贝,这次妈妈请不了假,咱们……”
话没说完,女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下去。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
那个小小的背影,让尘小垚忽然想起贞晓兕说过的一句话:
“小垚,你那么拼命想给女儿一个‘完美人生’,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用焦虑养焦虑?”
她当时觉得这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现在她盯着那扇关上的房门,第一次有点动摇了。
五天的春秋假,最终是这样度过的:
前三天,尘小垚把女儿送到学校托管。每天早晨七点半送到校门口,下午六点下班后去接。女儿说托管就是做作业、看动画片、在操场跑一跑,“有点无聊,但比一个人在家好”。
第四天,老陈硬着头皮请了一天假,带女儿去了动物园。晚上回来,老陈躺在床上抽烟,沉默了很久才说:“老板今天脸色很难看,这个季度的奖金估计悬了。”
第五天,尘小垚实在没办法,把孩子送到了邻居家。邻居家也有一个同龄女孩,两家孩子关系好,邻居阿姨爽快答应了。尘小垚下班去接的时候,女儿正在和小朋友玩游戏,笑得很大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