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笔尖稳稳落下,勾好答案。他垂眸看着身边的人,想起刚才剥糖纸的时候,指尖莫名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时隔三年,她终于近在眼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那份压抑已久的牵挂,终究乱了分寸。可此刻她静静靠在自己膝盖上,他反倒彻底平静了,满心都是踏实,三年的煎熬,都抵不过眼前的安稳。
贞晓兕不知道他的心思,全身心沉浸在题目里,眉心微微蹙起,盯着下一道关于彩色特性的题目,指尖点在色调、明度、饱和度上,轻声自语:“色调是色彩种类,明度是明暗,饱和度是纯粹度,照度是外界光照强度,不属于色彩
夏林煜在一旁轻轻应了一声,不是刻意赞同,只是安静的陪伴,告诉她,他一直在听,一直在陪着她。
贞晓兕没有理会,继续低头做题,一道接着一道,思维本质、需求层次、自我概念、二因素论、婴儿发展、依恋类型、道德阶段、老年心理……各类知识点信手拈来,没有半分卡顿。她做题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落在试卷上,却仿佛穿透了试卷,看到了背后的人性与灵魂,那些理论不是死记硬背的条目,而是一张活的网,串联起她所有的学识与经历。
指尖点到心理异常分类的题目时,她的呼吸顿了一瞬,眉心皱得更紧,指尖在选项上停留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
萧宸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哪道题想不通?还是哪里不舒服?”
贞晓兕轻轻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慢,带着几分沉重。她盯着题目,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思绪:“你们说,筠晓筑的情况,在心理学里,算是什么?”
萧宸沉默不语,夏林煜也顿了顿,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认真:“跨越三百年时空乱流,附在幼童身上,亲历数代女子的悲苦命运,最终沉于云梦泽底,魂魄不散,顺着地脉栖身落雁谷,寄于锁中,等一个人三百年,只为一个执念——心理学的所有分类里,都没有这样的病症,也没有这样的异常。”
“那不是病,也不是所谓的心理异常,是三百年不肯消散的执念,是一群女子的冤屈与期盼,是跨越时光的坚守。”
贞晓兕低下头,看着心口那枚灰白的锁,指尖轻轻碰了碰,锁身冰凉,却仿佛有微弱的跳动,藏着三百年的不甘与等待。
她没有再多说,继续低头做题,焦虑症状、精神分裂特征、压力反应、咨询伦理、阳性强化法、合理情绪疗法……一道道题做下来,她的思路始终清晰,直到做到最后一道多选题,指尖再次顿住,这一次,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题目清晰映入眼帘:“自我概念不包括:A.真实的本体 b.对自己的知觉 c.自我评价 d.由现象场推导而来。”
正确答案,明明是A。自我概念,从来都是自己眼中的自己,是主观的认知与评价,而非客观存在的真实本体。
贞晓兕死死盯着“真实的本体”五个字,心里翻江倒海,梦里筠晓筑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我们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三百年的执念,压在她的身上。她是贞晓兕,是萧宸等了三年的人,是夏林煜名义上的未婚妻,是心锁的主人,是筠晓筑选中的人,是三万女子等着开门的希望。这么多身份,这么多标签,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哪一个才是她的真实本体?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陷在自我的纠缠里,睫毛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微微发热,满心都是迷茫。
萧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贞晓兕。”
她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试卷,身子微微发僵。
萧宸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沉稳又温暖,给她满满的力量:“你就是你。”
四个字,击碎了她所有的迷茫。
“三年前在校场,你缩在草垛上睡觉,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喊着要吃糖。那时候你不知道心锁,不知道筠晓筑,不知道落雁谷,你就是一个会累、会饿、会偷懒睡觉的普通姑娘,干净,纯粹,真实。”萧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现在你知道了所有事,身上多了很多责任,很多牵绊,可你还是那个你,会累,会饿,会需要依靠,从来没有变过。”
“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不需要扛起所有标签,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贞晓兕的睫毛骤然顿住,缓缓抬起头,看向萧宸。他的眼底,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不是戴锁的她,不是要去落雁谷的她,不是背负宿命的她,就是最真实、最普通的贞晓兕。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指尖稳稳点在选项A上,没有半分犹豫。
真实的本体,或许她一辈子都没法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