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信放在一起。
一封劝她回头。
一封问她远行。
一封说,你做得很好。
现在又多了一沓——她自己造的船。
她推开窗,晚风涌进来,带着金桂树叶的清香。远处有人在唱什么歌,听不清词,调子很慢,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江,不急,也不停。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没有嗡嗡的响声了。空了。静了。
但那种空,不是枯竭的空,是江水流过之后、河床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那种空。是等着新的水来的那种空。
她不知道明天夜里还会不会睡不着。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就算会,她也不怕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了——那不是失眠。
那是她的灵魂醒着,不想浪费时间^
贞晓兕是在建业城外的驿站里,把这件事彻底想通的。
那天夜里她又睡不着。不是焦虑,不是辗转,是白天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那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善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她的心口灌得满满当当。
她躺在驿站的榻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整条长江在流。船一艘一艘地过,火炬一盏一盏地亮,铁链一段一段地熔断。她看见夏林煜站在楼船上,铠甲上全是火光,但他回头看的方向不是建业,是长安。是她的方向。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想的。她没见过他站在楼船上的样子。她只见过他骑马从门前过、下马来讨一碗水喝的样子。
那时候他穿半旧的青衫,眉目清朗,腰间悬一柄长剑,像一个读书人,又像一个武将。他接过茶碗的时候看见她搁在石桌上的字帖,说:“这个字,可以写得再开一些。”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开始转。不是那种反复咀嚼往事的转法,是那种——像卡丁车跑完了赛道、引擎还在轰鸣的转法。她不知道卡丁车是什么,但她知道那种感觉。就像她从前在族学里念书,先生出了一道极难的题,她解出来了,解完之后整个人都是热的,手在抖,心在跳,脑子里还在自动地演算有没有更好的解法。那不是焦虑,那是兴奋之后的余震。是身体已经停了,脑子还在飙车。
于是她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