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米饼递过来,朱由检接过一掰,里面全是沙子和霉点:“这是我们三天的口粮,他把好米运去自家粮仓,说‘当兵的吃这个就够了’,您看我这伤……”
他捂着胸口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丝:“是被他的打手用船桨打的,说我‘挡了发财的路’!”
正说着,码头尽头的漕运衙门里走出一队人马,刘三穿着件织金袄,手里把玩着串翡翠珠,身后跟着几十个带刀的打手。他看见龙舟上的龙旗,非但不下跪,反而往运河里吐了口唾沫:“哪来的官船挡道?知道爷这漕运多肥吗?我姑父是首辅,弄死你们这群漕花子,就像舀起瓢水!”
孙传庭气得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得运河水面泛着冷光:“大胆狂徒!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刘三这才看清龙舟上的龙旗,脸色骤变,却强撑着笑道:“陛下?我姑父说,漕运的事,他说了算,就算是陛下,也得看他的面子!”
洪承畴突然指着码头的私仓,仓门虚掩着,里面堆着的米袋印着“官粮”二字:“刘三,你说私仓里是‘自家口粮’,那里面的官粮印是怎么回事?上个月淮安府闹粮荒,你却在这里往船上装米,又是怎么回事?”
刘三脸色大变,冲打手使眼色:“给我打!把这些刁民和冒充官差的全扔进运河!”
打手们刚拔刀,就被禁军按在地上。有个打手嘴硬:“你们知道我们刘爷给首辅送了多少米吗?够你们这群穷鬼吃十年!”
“哦?”朱由检看向杨嗣昌,“那得请你姑父来看看,他表亲是怎么‘管漕运’的。”
杨嗣昌让人快马去传温体仁,刘三的腿一软,瘫在码头的冰面上,翡翠珠掉在泥里,滚进了石缝:“我姑父……他在批阅奏章……”
话没说完,温体仁就被两个侍卫“请”到了龙舟上。他见了地上的霉米饼和老漕兵的伤,花白的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棉絮:“刘三!你……你竟克扣漕粮?”
“姑父救我!”刘三扑过去想抓温体仁的袍角,被孙传庭一脚踹开,“是漕粮真受潮了,我换米是为了‘保证军需’,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断肋的老漕兵突然哭起来,从怀里掏出块船板,上面刻着漕船编号,是上个月被沉的漕船,“这是王漕兵的船,他就因为不肯换米,被你凿穿船底,连人带船沉在运河里,你说‘意外失事’,你说没办法?”
周围的漕兵也跟着喊冤,有个年轻漕兵解开衣襟,露出背上的烫伤,是被烙铁烫的:“陛下您看,这是刘三的人烫的,说我‘私藏好米’,其实我是想给生病的娘留口吃的!”
刘三的账房见势不妙,偷偷往漕运衙门钻,被洪承畴的人一把揪回来,从他怀里搜出本黑账:“跑什么?这上面记着‘私扣漕粮五十船,倒卖银十二万两’,还标着‘每船给首辅分三成’,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刘爷说……漕兵们……没处告御状……”
这话一出,漕兵们炸了锅,有个把总举着篙子就要冲上去,被朱由检拦住。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那些被沉船的漕兵家属——有个妇人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丈夫死在运河里,她连口米汤都没有,孩子饿得直啃手指头——又让周显带着伤药给断肋的老漕兵敷药。周显给老漕兵诊脉时,摸到断肋处的肿胀,气得药碾子都差点捏碎:“这狗东西,连朝廷的救命粮都敢动!”
不到一个时辰,那妇人被人用门板抬来了,怀里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孩子饿脱了形,得用最好的米粥吊着,不然怕是……”
“熬!”朱由检打断他,“把私仓里的好米全煮了,给所有漕兵和家属分,就算掏空刘三的粮仓,也得让孩子活下来!”
刘三听到这话,突然在冰面上哭嚎:“我赔!我赔银子!别用官粮!”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沉船的时候怎么不想?”
温体仁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拉着杨嗣昌的袖子求情:“嗣昌兄,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通融通融,刘三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朱由检指着那饿得啃手指的孩子,“一条命,几十船救命粮,在你眼里只是‘不懂事’?”他对漕运总督道,“把刘三和涉案的打手、账房全押入漕运大牢,查抄家产!温体仁革去所有职务,贬为庶民!漕运交由漕兵和地方官共监,成立‘漕务会’,谁再敢克扣漕粮、害人性命,连同包庇的官员一起凌迟!”
“陛下圣明!”漕兵们和围观的百姓齐声高喊,有个老漕户非要把自己攒的一布袋新米塞给朱由检,说这是“干净米,能给陛下熬粥”。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漕兵家属,看着他们捧着热粥互相吹凉,眼里的光比翡翠珠还亮,心里踏实得很。
清剿私仓的时候,刘三还在哭喊,说温体仁不会不管他。温体仁被押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