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布此局，诱我至此，所求何物？”秦如玉终于缓缓转身。她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双颊凹陷，眼窝深邃，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黑瞳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万载寒潭倒映孤月。她唇色淡得几近无色，可当她微笑时，那弧度精准得如同匠人用墨线量过，既不失病弱之美，又令人脊背生寒。“陈公子果真敏锐。”她微微颔首，银剪在指尖轻巧一转，“所求之物，早在两年前便已定下。那时你携夫人初入玉城，于醉仙楼檐角摘下一朵将谢的‘忘忧兰’，赠予身边那位青衫女冠……那花，是我亲手所植，亦是我亲手所断。”陈宣眸光微凝。忘忧兰？他记得。那是他夫人云蘅初来玉城时，偶见街角老妪售卖，嫌其香气太冽，随手摘下弃于檐角。他顺手拈来，见其瓣虽凋而色愈艳，便折了半枝插在云蘅鬓边，惹她嗔怪一句“胡闹”。“原来如此。”他淡淡道，“你早知我夫妇二人来历。”“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如玉轻咳两声，抬袖掩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譬如，我知你是‘斩厄剑’传人，剑出必断因果；知你夫人云蘅是‘归墟观’嫡系，擅溯流光，可窥三日前事；却不知……”她顿了顿，目光如针，直刺陈宣眼底，“你们为何会来玉城？又为何，偏偏在刘玉元暴毙那夜，你二人恰好在城西荒庙避雨？”陈宣沉默。那夜确有蹊跷。暴雨倾盆，云蘅突感心悸，执意要绕道荒庙。庙中空无一人，唯有一尊坍塌半边的泥胎菩萨，断臂处露出里面塞满的灰烬，混着几枚残缺的铜钱——正是三年前玉城漕帮灭门案中，死者手中紧攥之物。云蘅拾起一枚，指尖拂过，眼中流光一闪而逝，随即脸色煞白，匆匆拉他离开。原来，那庙，亦是她局中一环。“你布局之深，远超常理。”陈宣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袖中赤色剑气已悄然流转至指尖，“以刘玉元为饵，引刘月红、吴凯等入幻阵；以朝廷震动为幕，掩你真正所图；更以孙青竹为刃，借其忠厚之心，行最毒之事……秦小姐，你究竟想种出多少个‘阴神’？又想用她们，对付谁？”秦如玉笑了，笑声如风铃轻晃，却无一丝暖意：“对付谁？陈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她缓步上前一步，裙裾扫过冰冷石阶，发出细微沙响，“二十年前，玉华国钦天监夜观星象，见‘荧惑守心’，主天下将乱，妖氛蔽日。监正率众跪叩三日，得上天启示：‘阴枢现，九婴生，真龙泣血，方可止劫’。于是，陛下密令，建‘九芳园’，遍寻九州纯阴之体少女，取其精血，炼‘阴枢’为引，孕‘九婴’为刃，待真龙……”她忽然停住，眸光深深，望向陈宣身后虚空，仿佛穿透石壁，看见了遥远宫阙：“待真龙泣血之日，以九婴弑君，以阴枢镇压龙气，再造乾坤。此乃国运所系，天命所归。”陈宣呼吸微滞。九婴？上古凶神，九首九命，专噬帝王气运。若真炼成，非但当今圣上难逃一劫，整个玉华国龙脉都将崩断，山河倾覆，百姓沦为无根浮萍。“所以，你秦家，便是当年钦天监密令的执行者？”他声音低沉下去，“而你，是这一代‘阴枢’？”“不。”秦如玉摇头，笑容第一次带上几分真实温度，却冷得彻骨，“我是‘园丁’。九芳园早已荒废，钦天监也成了史书尘埃。可那场‘荧惑守心’，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生长。”她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我体内，封着第一代‘阴枢’的残魂。它日日啃噬我的生机，逼我寻回九婴，完成未竟之誓。否则，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而陈公子，你的‘斩厄剑’，恰恰是唯一能斩断此魂契约的利器。只要你肯出手，助我剥离阴枢，我愿奉上九鼎中所有少女，连同这幽谷秘辛，尽数交予朝廷。从此，玉华国再无女子失踪之祸，而我……也能重获自由。”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炉中紫雾翻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陈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摇头：“你撒谎。”秦如玉笑意未减：“哦？何处有假？”“第一，”陈宣伸出一根手指，“荧惑守心，百年难遇一次，二十年前那次，钦天监记录在案，星轨清晰，毫无异常。所谓‘天命启示’，不过是后人附会。第二，”第二根手指抬起，“九婴弑君之说，源于失传古籍《玄穹谶》，其中明载：‘九婴成，则天地逆，阴阳倒，纵使真龙泣血，亦难止劫’。你若真知此典，便该明白，九婴非但杀不了皇帝，反而会将整个玉华国拖入永夜。”秦如玉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第三，”陈宣第三根手指落下，声音如寒铁交击，“你体内并无阴枢残魂。那蚀骨之痛，是‘蚀心蛊’所致——此蛊需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饲以百名少女精血方能成形。而蛊母……”他目光如电，直刺秦如玉腰间荷包，“就在你贴身携带的‘安神香囊’里。”秦如玉垂眸，看向自己腰间那只绣着并蒂莲的素白香囊，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你猜得不错。”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却比哭更冷，“蚀心蛊，是我自己种下的。没有谁逼我。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自由，也不是替天行道。”她抬起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终于彻底褪去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燃烧的执念，“我要的，是孙青竹永远属于我。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想着我，我就不会死。而九婴……每一个，都是她的复刻。等我集齐九份最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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