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秒,叶远笑了。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
“冯·布雷默先生。”叶远用流利的德语回了一句,“您的brioni,是去年米兰秋冬的私人订制款。好品味。”
海因里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叶远的德语有多标准,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但在那层温和的底下,什么都没有。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叶先生也懂得欣赏。”海因里希松开手,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今晚的拍卖环节,听说有几件不错的藏品。不知叶先生是否有兴趣?”
“看东西。”叶远淡淡道。
“那么,祝您今晚愉快。”
海因里希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从容。但叶远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拇指。
那是一个紧张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唐宛如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来试探什么?”
“不是试探。”叶远将香槟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是递话。拍卖环节,会有东西等着我们。”
“陷阱?”
“不好说。可能是台阶,也可能是坑。”叶远顿了顿,“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接。因为全场的人都在看。”
唐宛如微微颔首,挽紧了他的手臂。
两人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经过那张“理事会”外围成员的桌子时,叶远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但他的余光,清楚地捕捉到了陈百意和藤场佑一郎交换眼神的瞬间。
今晚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安静而华美。
但这间宴会厅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宴会的前半程,是标准的上流社会社交流程。
鸡尾酒环节,各路人马各怀心思地碰杯、寒暄、交换名片。
叶远和唐宛如被安排在了前排的VIp席位。座次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宣言——慈善之夜的组委会主席,是唐家的老熟人,同时也是新归墟基金的早期投资者之一。
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
“叶先生,久仰大名!三天前那一仗,打得漂亮!”一个满面红光的香港地产商端着酒杯凑过来,连连竖起大拇指。
“过奖。”叶远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我手里有个地产项目,在大湾区,想跟新归墟谈谈合作……”
“找宛如。”叶远直接把话头甩给了旁边的唐宛如。
唐宛如接过话头,三两句就把对方打发了,既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让人难堪。分寸拿捏得精准到位。
地产商走后,唐宛如低声笑道:“你每次都把商务的事推给我。”
“术业有专攻。”叶远理直气壮,“我负责看病,你负责赚钱。分工明确。”
唐宛如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晚上九点整,灯光暗下来。
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一道追光打亮了拍卖台。
今晚的拍卖师,是苏富比亚洲区的首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英国老头,名叫亚历山大·怀特。他主持过无数场天价拍卖,经验老到,控场能力一流。
“各位贵宾,今晚慈善拍卖共有十二件拍品。所有善款将捐赠给亚太地区儿童医疗基金。”
前几件拍品中规中矩。一幅赵无极的油画,被陈百意以一千八百万港币拍下。一套清雍正年间的粉彩花卉盘,被一个不知名的电话委托以两千六百万港币拿走。
叶远全程没有举牌。
直到第九件拍品。
一个黑色天鹅绒衬底的展示盒被端上台。聚光灯照下去,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把件。
通体满绿,水头极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荧光。雕工是传统的“松下高士”纹,刀法古拙,线条圆润。
“第九号拍品,”亚历山大·怀特推了推眼镜,“缅甸帕敢矿区出产的老坑玻璃种满绿翡翠把件。经权威鉴定,为清中期宫廷御用之物,曾被收录在《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中。起拍价——三千万港币。”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叶远的目光落在那只翡翠把件上,停了两秒。
旁边的唐宛如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凑过来低声问:“你看上了?”
“这块料子不错。”叶远的声音很淡,但唐宛如跟他相处日久,听得出那种淡然底下藏着的兴趣,“不过我看上的不是翡翠本身。”
“那是什么?”
叶远没有回答。他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38号,三千万。”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