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端起杯子,没喝,只是闻了一下。
“不是2006年。”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是2002年。2006年的矿物感更重,这杯偏果香,而且气泡的持久度不对。”
巴西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叶远。
“你做酒商的?”
“不是。”叶远的语气很平淡,“我是医生。”
巴西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维多利亚·雷诺兹走进来。
她三十岁出头,身高至少一米七五,穿一件oscar de la Renta的黑色丝绒长裙,肩部的剪裁是建筑式的硬朗线条,与她下颌骨的弧度形成呼应。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只留两缕碎发垂在耳侧。耳环是Van cleef& Arpels的古董款,蓝宝石配钻石,至少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作品。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走到座位前,她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唐宛如。
“wanru。”
一个字母不多,一个字母不少。
唐宛如微笑:“Victoria。好久不见。”
维多利亚坐下,侍者立刻倒上香槟。她没碰杯子,而是看向叶远。
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胸口的祖母绿胸针,再移回他的眼睛。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秒。
“这位就是叶先生?”她说中文。发音标准,声调准确,甚至带着一丝京腔。
“唐宛如的丈夫。”唐宛如替他接了一句。
叶远看到唐宛如在“丈夫”两个字上咬了一下重音。
维多利亚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听说过你,叶先生。但老实说,听到的版本太多了。有人说你是国内某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有人说你是某位退休大人物的关门弟子,还有人说——”她停顿了一下,端起香槟杯,“你只是走了好运,娶对了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距离近的几位宾客都竖起了耳朵。上流社会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尤其是当热闹的当事人级别够高的时候。
叶远不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都不对。”
维多利亚挑眉:“那哪个版本是真的?”
“没有真的。”叶远拿起面前的餐刀,在指尖转了半圈,又放回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把玩一根筷子,“因为真正的版本,还没有人有资格知道。”
维多利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不是社交场上那种程式化的微笑,而是来了兴趣之后真正的笑。
“有意思。”她举起杯子,朝叶远示意了一下,“期待今晚能聊得愉快。”
叶远举杯回敬。
唐宛如垂下眼睛,用餐巾擦了一下手指。动作很轻,但叶远注意到她擦的是无名指——戴戒指的那根。
头道菜上桌。
白松露配煎蛋。松露是阿尔巴产的白松露,切片薄到透光,覆盖在一颗六十三度恒温慢煮的鸡蛋上。简单到几乎是粗暴,但食材本身的品质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来伪装。
主菜是炭烤A5和牛,配黑蒜酱汁和烟熏海盐。
叶远吃了一口。
肉的质感极好。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
他在观察。
长桌上二十三个人,像二十三枚棋子,各自摆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之间的对话,遣词用句,举杯的时机,甚至切牛排的手势——都在传递信息。
比安卡·克莱默始终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攀谈,但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侍者都会微微弯腰。她是这张桌上隐形的裁判。
哈立德·阿勒萨尼三次看向门口的方向。他在等人——一个还没出现的人。
庄园主人,始终没有出现。
长桌尽头的那把椅子,空着。
甜品上桌的时候,气氛已经从试探微妙地滑向了某种默契。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开始放松。南美矿业帝国的掌门人费尔南多·阿隆索打开了话匣子,用夹杂着西班牙语的英文讲他去年在巴塔哥尼亚猎美洲狮的事迹。哈立德礼貌地听着,但眼神空洞。比安卡始终只喝水。
甜品是焦糖布丁,配一小杯2019年的苏玳贵腐酒。
维多利亚没碰甜品,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酒杯的杯脚旋转,目光越过烛火看着唐宛如。
“wanru,上次在纽约,你穿的那件Schiaparelli的高定……芝加哥那个做对冲基金的夫人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让人订了同款。结果被告知那是孤品。”
唐宛如轻轻一笑:“是孤品。daniel亲手做的,全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