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摄像头拍下的单元门。时间戳显示21:46:11。颜礼推门而入。三秒钟后，颜信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有“稻香村”字样的牛皮纸袋。他没进门，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仰头看着门禁屏幕——那里正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接着，他做了个让杨蜜浑身汗毛倒竖的动作：右手伸进纸袋，掏出一盒酥糖，左手却从裤兜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他拨通一个号码，等了七秒，对着话筒低语：“到了。按计划，五分钟后开始。”视频在此刻中断。杨蜜拔出U盘，金属外壳沁出细密水珠：“他给谁打电话？”童丫丫嘴唇发白：“……颜信馨？”“她手机在我这儿。”杨蜜晃了晃自己亮着屏的手机，锁屏壁纸正是红小花今早在机场的侧脸照，“她最后一通电话，是二十分钟前打给颜信的。通话时长四分十九秒。而颜信，”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颜总”的号码，“根本没存她号码。”车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喷着冷气。童丫丫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调出微博APP，手指哆嗦着点开热搜榜。第17位，赫然是#朝阳公园友谊赛彩排现场#——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依稀可见灯光昏暗的室内拳台，台边站着穿运动服的雷老板和周老板，中间背对镜头的英朗青年，正低头调整拳套搭扣。发布时间：21:45。童丫丫浑身发冷：“这……这是刚发的？可颜信不是在……”“在替他们演戏。”杨蜜盯着那张图，忽然嗤笑出声，“你看雷老板右拳套上那道新鲜划痕——是刚才在拳台上蹭的。而周老板左肩胛骨位置，有个针尖大的红点。那是激光校准仪的光斑，专用于电影动作戏威亚定位。这根本不是什么友谊赛彩排……”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中国合伙人》补拍的校园群殴戏份。颜信把朝阳公园改成摄影棚，把约架变成路演，把全网当观众，给红小花……铺红毯。”童丫丫脑子炸开：“可张丽呢？李兵兵呢？”“张丽在横店拍《满江红》替身戏，李兵兵的航班延误了六小时。”杨蜜点开微信，翻到颜信发来的最新消息，截图发给童丫丫，“看见没？他刚回我：‘告诉杨小姐，红小花今晚试镜通过。但《西游降魔篇》女二号，还是给了张丽——毕竟周导说，需要一张足够‘妖’的脸。’”童丫丫盯着那行字，忽然胃里一阵翻搅。她想起下午在会客室门口瞥见的文姗——那个和颜信传过游艇门绯闻的女人。当时文姗正把一份文件递给制片人，封面上印着《京城遇上西雅图》的剧名。而此刻，她手机震动起来，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刚接到通知，《京城遇上西雅图》男一号定了颜信馨。导演说，她身上有种‘被生活锤过却不垮’的劲儿，特别像年轻时的葛优。”面包车停在珠江帝景地下车库最角落。杨蜜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她额前碎发。她没看童丫丫，径直走向B2层电梯厅。监控探头无声转动，镜头扫过她脚下——那双高跟鞋鞋跟处，粘着一小片银灰色漆皮，来自朝阳公园拳台地板的防滑涂层。电梯门合拢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童丫丫还僵在驾驶座，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她惨白的脸。杨蜜忽然举起手，做了个剪刀手的手势，然后慢慢收拢五指，攥成拳头。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2……B3……B4……地下四层没有照明。黑暗里，只有应急灯绿光幽幽浮在半空，像几只悬浮的眼睛。杨蜜站在光晕边缘，从包里取出那枚纳米定位纽扣，轻轻放在地上。她蹲下身，用指甲盖刮掉纽扣背面一层薄薄的银漆——底下露出真正的编号：YS-087-A。Y是颜，S是氏，087是备案号，A是主创序列第一。她没再看它，转身走进黑暗。脚步声空洞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走到通道尽头，她停下，抬手按向墙壁——那里本该是混凝土，指尖却触到一片温润的玉石质地。她用力一推，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狭长楼梯。台阶向下延伸，尽头一点暖黄灯光摇曳，隐约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沙沙声。楼梯转角挂着块木牌，字体古朴：【颜氏文化·内部试镜厅】。杨蜜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那扇石门缓缓闭合，将B4层彻底吞入黑暗。她没回头，高跟鞋敲击石阶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融进咖啡香气里，像一滴水落进深海。而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那枚YS-087-A编号的纽扣静静躺在地上。应急灯绿光移过，照见它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此物仅限今日启用，失效后自动熔毁】。光线下，金属表面正渗出细微水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