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插入井壁一块凸起的青砖缝隙中，逆时针旋了三圈，又顺时针旋两圈，再重重一按——“轰隆……”沉闷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井壁竟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阶上寒气森森，裹挟着铁锈与陈年血腥气扑面而来。石阶尽头，一扇高达丈余的玄铁大门赫然矗立，门上九道狰狞兽首衔环，环下各悬一枚青铜铃铛，此刻静默无声，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窒息。“玄铁九重门……”黄伟盯着那扇门，脸色发白，“传说此门乃前朝铸铁名匠耗十年心血打造，九重机括环环相扣，若错开一丝，门内千斤闸立坠，活埋之下，连苍蝇都飞不出去。”“所以才要你来。”洛羽侧眸看他，目光如电，“康澜信你，王崇贵也信你。你既知此门构造，便该知道，第一重机括在门左第三枚兽首口中，第二重在门右第七枚兽首额心……九重，全由你一人开启。”黄伟喉头滚动，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悲怆：“洛公子，你可知我为何甘冒灭族之险助你？十年前，我妹妹被王崇贵强征入府为婢，半月后尸首抬出来时，腹中已有三月身孕……而那个男人，是王崇贵的亲侄子。”洛羽沉默片刻，颔首：“你妹妹的名字？”“黄莺。”黄伟声音沙哑，“坟头就在荒城东郊乱葬岗，无碑无冢，只有一截枯枝插在雪里。”洛羽不再言语，只将龙纹玉钥递还给他：“开门。”黄伟双手接过钥匙，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他先以指尖蘸取舌尖血，抹在门左第三枚兽首口中，随即插入玉钥，轻轻一拧——“咔哒”，第一声机括轻响，如蛇蜕皮。他额头沁出冷汗，又移向门右第七枚兽首，以指甲刮下额心一处铜锈，露出底下暗红朱砂印记，再将玉钥尖端对准印记，缓缓下压……“咔…咔咔…”第二、第三、第四重机括接连松动，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鼓上。到第六重时，黄伟手臂开始颤抖，额角青筋暴起，玉钥尖端竟微微弯曲。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纵横交错的旧疤——那是当年为保妹妹尸身不被野狗啃噬，他持刀与巡夜兵卒搏斗留下的痕迹。“第七重，需以至亲之血滴入兽首左耳。”他嘶声道，拔出匕首，在左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汩汩涌出，他将手掌覆上第七枚兽首左耳，血珠顺着耳道缓缓渗入。“轰……”第七重机括应声弹开，铁门表面浮现出蛛网状金线，九道兽首眼中同时亮起幽绿磷火。黄伟喘息未定，已扑向第八枚兽首——那是一只独角兕首，角尖嵌着半粒风干人眼。他颤抖着取出怀中一只小布包，倒出几缕灰白头发，混着掌心血涂在兕角之上。原来此物竟是他妹妹黄莺临终前亲手剪下的发辫。第八重，开。第九重，最是凶险。兽首为饕餮之形，巨口大张，獠牙森然。黄伟闭目凝神，忽然朗声吟道：“千荒雪，荒城月，月照孤坟雪似铁。兄不哭，妹不怨，只待东风焚贼骨！”话音落，他竟以头抢地，砰砰三响，额头撞得鲜血淋漓，血珠溅上饕餮獠牙。刹那间，饕餮双目金光暴涨，第九重机括“嗡”地一声震颤，整扇玄铁巨门竟发出低沉龙吟！“退后！”洛羽暴喝。所有人急速后撤。只见九道兽首口中喷出九道白雾，雾气凝而不散，在门前聚成一片寒霜镜面。镜中倒影并非众人面孔，而是一幅幅流动画面：王崇贵在节度使府批阅军报，康澜在议事厅密会胡族族长，乞伏儿林在帐中痛饮烈酒……最后画面定格——一间密室，烛火摇曳，一个披着素白狐裘的妇人静静坐在窗边，手中绣绷上，一朵未完成的并蒂莲正在绽放。洛羽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扑至镜前，手指颤抖着伸向镜中妇人面容——镜面骤然碎裂！“哗啦！”无数冰晶迸射，玄铁巨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甬道。冷风自门内呼啸而出，带着浓重铁锈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娘……”洛羽嗓音嘶哑，第一个迈步踏入。甬道两侧壁灯自动亮起，火焰幽蓝，照见墙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名字，有些新鲜如墨，有些已蚀成褐色。洛羽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李阿牛、张铁柱、乌兰朵……全是这些年被王崇贵以“谋逆”“通敌”之名下狱的千荒百姓。名字下方，小字标注着入狱日期、罪名、刑期，而绝大多数名字旁边，只刻着两个字：瘐死。他的手指在“洛氏婉清”四个字上久久停驻。名字崭新，墨色犹润，下方小字：“永宁十三年冬，奉节度使密令，押入玄铁九重门，终身监禁，不得探视。”洛羽喉结上下滚动，眼眶发热，却未落一滴泪。他转身，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所有人听令——玄武军守住甬道入口，墨影死士分两队，一队沿左壁搜查刑房、审讯室，一队随我直扑地牢最底层；胡族精锐在外围警戒，若有援兵，格杀勿论！”“喏！”众声低吼，如闷雷滚过地底。队伍迅疾分作三股。洛羽率二十人沿石阶狂奔而下，越往下，空气越阴冷粘稠，墙壁上水珠凝结成冰棱，滴答声如同倒计时。转过第七道弯，前方豁然开阔——一座圆形地牢大厅呈现在眼前。大厅穹顶高悬九盏青铜灯，灯焰呈惨绿色，将整个空间映得鬼气森森。中央是一座白玉莲台，台上并无佛像，只有一具盘坐的枯骨，身披残破袈裟，十指紧扣成印，头顶百会穴插着一根乌黑铁钉，钉尾缠绕三道褪色红绸。而在莲台四周，九根粗大铁链自穹顶垂落，每根铁链末端，皆锁着一人！九人皆披素衣，形容枯槁，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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