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手腕脚踝被玄铁镣铐磨得露出森森白骨。其中一人，鬓发如霜，面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贵之气，虽瘦骨嶙峋，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永不折断的枪。洛羽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又骤然冷却。他死死盯着那人左耳后一颗朱砂小痣——和他幼时枕边娘亲的痣，分毫不差。“娘……”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下。就在此时，那素衣妇人倏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穿透二十年风霜雪雨，直直刺入洛羽瞳孔深处。她没有惊喜，没有哽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翻涌的、足以焚尽山河的恨意。“羽儿，”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棱刮过石板，“你终于来了。”洛羽单膝重重跪在冰冷地面上，膝盖砸得石屑飞溅，却浑然不觉痛楚。他仰头望着娘亲，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娘，我带您回家。”妇人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他身后众人，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短刃上——刃鞘古朴，隐有龙纹浮动。“你佩的是‘青冥’？”“是。”洛羽解下短刃，双手捧上，“爹临终前托人送来的。”妇人凝视短刃良久，忽然抬手，指向穹顶九盏青铜灯中正对莲台的那一盏：“吹熄它。”洛羽依言上前，屏息吹气。青冥短刃出鞘三寸，刃尖寒光映着灯焰，竟将那团惨绿火苗逼得剧烈摇曳。妇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很好。青冥认主，龙脉未断。”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你可知，这九盏灯，对应千荒道九座胡族圣山？灯不灭，则山不崩；山不崩，则王氏气运不绝！你今日救我出去，明日千荒百万百姓，就要为你这一念之仁，血流成河！”洛羽怔住，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娘……您的意思是？”“斩灯！”妇人一字一顿，目光如剑，“九灯尽灭，龙脉自断！王崇贵借千荒山川地气镇压我洛氏血脉，今日，便叫他千荒龙脉，断于你手！”洛羽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团灼灼烈火。他不再犹豫，青冥短刃出鞘，寒光如瀑倾泻而出。他纵身跃起，刃尖直指第一盏青铜灯——“嗤！”灯焰应声而灭，惨绿火苗蜷缩、熄灭，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几乎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整座地牢剧烈震颤，穹顶冰棱簌簌坠落，灰尘弥漫。第二盏、第三盏……洛羽身形如电，在九盏灯之间腾挪飞跃，青冥刃光连成一道银弧，所过之处，灯火次第熄灭。每灭一盏，地底便震颤一次，仿佛有九条沉睡巨龙在痛苦翻滚。当第八盏灯熄灭时，整座地牢已摇摇欲坠，石壁裂缝如蛛网蔓延。洛羽飞身扑向第九盏灯，刃尖距离灯焰尚有半尺——“轰！！！”地牢入口方向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涌入甬道。有人在狂吼：“不好！地牢机关被触动，康澜设在城外的引信炸了！整个荒城地脉都在塌陷！”洛羽回头望去，只见黄伟浑身浴血，踉跄冲进大厅，右臂齐肘而断，断口焦黑，嘶声大喊：“公子快走！康澜早设好后手，一旦玄铁九重门开启，十里外火山口便会喷发，岩浆三刻之内淹没荒城！”妇人却岿然不动，只是看着洛羽，声音平静得可怕：“羽儿，第九盏灯，还剩半尺。”洛羽咬牙，青冥刃光暴涨，决然刺向最后一盏灯——“噗！”灯焰熄灭。霎时间，天地失声。整座荒城地底，九道沉寂千年的地脉灵泉同时爆裂，岩浆如赤龙怒吼，自九处地穴喷薄而出！荒城城墙在震颤中寸寸龟裂，街道塌陷，房屋倾颓，百姓哭嚎之声撕心裂肺。而在地牢最底层，九盏青铜灯彻底熄灭的刹那，穹顶九道铁链“铮铮”崩断！素衣妇人缓缓起身，枯瘦身躯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她抬手，轻轻拂过洛羽染血的脸颊，指尖微凉：“记住，娘姓洛，名婉清，乃前朝洛氏皇族嫡脉。你爹不是什么江湖游侠，他是太祖皇帝亲封的‘镇北龙骧大将军’，掌北境十八州虎符……王崇贵弑君篡位，屠我洛氏满门，唯你我母子侥幸苟活。”她转身，望向那具白玉莲台上的枯骨，声音陡然转柔：“师父，弟子……回来了。”枯骨头顶铁钉“叮”地一声脱落，整具骸骨竟缓缓站起，袈裟无风自动，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绿磷火悄然亮起。洛羽心头巨震——这具枯骨，竟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天机禅师”，失踪三十年的北境护国僧！“走！”洛婉清牵起洛羽的手，一步踏出莲台。她足下所过之处，崩塌的石块自动悬浮，碎裂的铁链化为齑粉。那具枯骨禅师亦步亦趋，幽绿磷火映照下，竟隐隐显出一张慈悲又悲怆的面容。地牢出口已成火海，岩浆翻涌如沸。洛婉清却只轻轻抬手，指向火海中央——“开。”一道无形气劲激荡而出，汹涌岩浆竟如被巨手分开，露出一条宽约三尺的赤红通道，通道尽头，是荒城东门残破的轮廓。洛羽搀扶着母亲，踏火而行。身后，墨影死士与玄武军精锐紧随其后，人人面色肃穆，无人回头。当最后一人穿过火海，身后地牢轰然坍塌，岩浆如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一切。荒城东门外，雪原苍茫。洛婉清停下脚步，回望这座燃烧的城池，火光映亮她苍白的面容，也映亮她眼中那簇焚尽过往、照亮未来的烈焰。“羽儿，”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金石坠地，“从今日起，千荒道再无王氏，只有——洛氏归来。”风雪呼啸，卷起她素白衣袂，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