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吗？”安达正用链锯剑柄刮鞋底的绿浆，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慢直起身，摘下沾满污垢的手套，露出掌心一道陈年旧疤——那形状分明是枚小小的、歪斜的麦穗。“莫塔里安。”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拂过麦芒的风，“但老子更爱叫他臭小子。因为每次这么喊，他准会气得把蜂蜜罐砸在老子脚背上。”远处，纳垢神力形成的绿色雾霭正悄然退潮。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影，它们佝偻着背，肩头扛着巨大陶罐，罐中盛满浑浊绿液。为首者头戴荆棘冠，却在冠冕阴影下露出一张与安达九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皱纹更深，嘴角下垂更甚，仿佛承载了所有未被说出口的叹息。安达望着那幻影，忽然笑了：“瞧见没？连慈父都知道，老子骂儿子时最爱用蜂蜜罐当凶器。”他踹了踹脚下还在抽搐的污蛾，“行了，滚吧。回去告诉你的‘慈父’，下次想玩神明代理战争，先来老子这儿报备——至少得把战损补贴和工伤抚恤金标准写进合同里。”污蛾挣扎着撑起身子，胸前伤口仍在渗出绿液，可那液体滴落地面时，竟凝成一株细弱的麦苗。它最后望了眼安达掌心的麦穗疤痕，嘶声道：“……下次见面，我会带蜂蜜。”“带多少？”安达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老子现在赶着去函谷关看老子写的《道德经》手稿，你要是迟到，蜂蜜罐就变成你棺材板。”污蛾踉跄后退，身影渐渐融入退去的绿雾。雾霭深处，无数陶罐碰撞声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阵沙沙细响，如同麦浪翻涌。费鲁斯默默拾起链锯剑，剑齿上残存的绿浆正被无形力量分解，露出底下崭新的寒光。他忽然觉得左臂断骨处传来一阵奇异酥痒，低头只见新生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创口，而皮肤之下，隐约有金丝脉络如根系般蔓延。“别瞎琢磨。”安达已走到露娜环形山边缘，仰头望着远处悬浮的钢铁之心舰队，“老子给你埋的种子，三年后才发芽。现在嘛——”他甩出一串钥匙，叮当落在费鲁斯脚边，“拿去。泰拉东区第七军工厂的备用钥匙。里头存着三千套未启封的阿斯塔特动力甲，内衬全按你尺寸改过，腋下垫了吸汗绒布，膝盖加装缓冲弹簧。”他眨了眨眼，“顺便说，老子昨儿刚把基里曼从禁闭室放出来，那小子正蹲在军工厂擦地板，说要亲手给每套盔甲贴防伪标签。”费鲁斯握紧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巴尔沙暴中迷路，父亲也是这样扔来一枚铜哨——哨身刻着麦穗纹，吹响时声音嘶哑难听，却总能穿透八级狂风。“还有事？”安达已跃上环形山最高处，衣袍被真空中的恒星风吹得猎猎作响。费鲁斯深吸一口气，将链锯剑插回背后鞘中：“……您教过我怎么系鞋带。”安达身形微滞。他缓缓转过身，面庞在恒星光芒下镀上一层薄金。许久，他抬起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教科书式的系鞋带手势——拇指与食指捏住鞋带两端，绕圈，穿孔，拉紧，蝴蝶结。“笨死了。”他嘟囔着，身影却开始淡化，“下次来泰拉，带蜂蜜。老子教你编藤篮——专装蜂蜜的那种。”费鲁斯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身影如晨雾般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新生皮肤下金丝脉络正微微搏动，如同麦秆内部奔涌的汁液。远处，钢铁之心舰队正缓缓调整姿态，舰首炮口转向露娜地平线——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混沌雾霭，将整片伤痕累累的月面染成温润的琥珀色。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一株麦苗正从污蛾呕吐物残留的琥珀晶体旁悄然钻出。它纤细的茎秆顶端，两片嫩叶正微微颤动，叶脉里流淌着比黄金更纯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