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微没有丝毫松懈。她很清楚,方案通过,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最棘手的,就是拆迁安置工作。
下浩里项目地块内,一共有127户原住民,大多都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之前的几次开发,都因为拆迁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不了了之。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下浩里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虽然林微的方案,明确提出了原址回迁,保留老街区的肌理,最大限度地不改变原住民的生活环境。但拆迁安置,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户的情况不一样,诉求也不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矛盾,耽误项目的节点。
林微给项目组定了规矩:拆迁工作,绝对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必须一户一户地谈,耐心倾听每一户的诉求,尽最大的努力,满足大家的合理要求。她说:“我们拆的不是房子,是别人的家。我们做的不是拆迁,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同时,守住他们的记忆。”
她把127户原住民,分成了6个小组,项目组的每个人,都负责对接几户,每天都要去走访,记录大家的诉求,每天晚上开例会,汇总情况,解决问题。
而她自己,主动对接了最难啃的几户。
其中最难的,是马大爷家。
马大爷今年82岁,是重钢分厂的老工人,当年和林微的父亲是工友。他的老伴走得早,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他的房子,就在老车间旁边,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平房,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黄桷兰树,是他老伴当年亲手种的。
之前几次开发,马大爷都是带头反对拆迁的。不管开发商给多少钱,给多好的安置房,他都不搬,说:“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这是我跟我老伴的家,谁也别想拆。”
项目组的人,去了好几次,都被马大爷拿着扫帚赶了出来,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林微决定,自己去会会马大爷。
这天下午,林微没带其他人,自己一个人,买了一点水果和茶叶,去了马大爷家。
马大爷家的院门虚掩着,林微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黄桷兰树开得正好,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气。马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一张老照片,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壶,时不时喝一口。
“马大爷?”林微轻声开口。
马大爷抬起头,看到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照片揣进兜里,拿起靠在旁边的扫帚,指着门口:“你是开发商的人?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我说了,我不搬!给多少钱都不搬!”
“马大爷,您别激动。”林微没有走,把水果和茶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笑着说,“我不是来跟您谈拆迁的,我是林建国的女儿,林微。我爸爸当年,跟您是工友,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马大爷拿着扫帚的手,猛地一顿。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微半天,语气缓和了一点:“你是建国的丫头?”
“是我,马大爷。”林微点点头。
马大爷放下扫帚,看着她,沉默了半天,才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吧。”
林微坐了下来,看着院子里的黄桷兰树,笑着说:“马大爷,这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看着您和大娘一起种的吧?那时候,它还是个小树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提到老伴,马大爷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下来,抬头看着黄桷兰树,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怀念:“是啊,这是你大娘生前最喜欢的树。她说,黄桷兰香,干净,就跟咱们做人一样。这棵树,跟了我们四十多年了,就跟我们的孩子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林微:“丫头,我知道,你现在负责这个项目,要拆这里的房子。我也知道,你跟其他开发商不一样,你想保住这些老房子。但是,我这房子,我不能搬。我要是走了,你大娘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林微的心里,一阵发酸。
她终于明白,马大爷不愿意搬,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这里,有他和老伴一辈子的记忆,有他全部的念想。
“马大爷,我懂。”林微的声音很轻,“我今天来,不是来劝您搬的。我是想告诉您,您的房子,我们不拆。我们会把这栋房子,还有这个院子,还有这棵黄桷兰树,全部原样保留下来。我们只会对房子做结构加固和修缮,不会改变它原来的样子。”
马大爷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微,眼里满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不拆?真的?”
“是真的,马大爷。”林微点点头,语气坚定,“我们的方案,是保护性开发,所有有价值的老房子,我们全部保留,不会拆。您的这栋房子,是当年重钢分厂的职工宿舍,有很重要的历史价值,我们肯定会保留。不仅不拆,我们还会帮您把房子修缮好,解决漏水、线路老化这些问题,让您住得更舒服。”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