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李晓明亲自出题考较,题目倒也不深奥艰涩,
无非是考考文墨书写是否通顺、算盘珠子拨得是否利索、口齿是否伶俐能断是非、以及平日里为人处事德行如何。
化繁就简,直指要害。
只是这上谷郡的羌人,多是舞刀弄棒的好手,论起这案牍功夫、治理之道,实在有些“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两人费了好一番周折,颇有点“瘸子里面挑将军”的无奈,总算凑齐了三人。
巧的是,这三人竟都是晋朝遗民,读过些诗书,通些文墨,也颇有些为民造福的儒家心思。
选拔完毕,李晓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三个县官俱是汉人,羌王父子那边,会不会觉得他任人唯亲,有所芥蒂?
哪知将人选名单呈给羌王滇雷时,这位粗豪的羌王非但毫不在意,
反而拍着大腿,粗声粗气地自嘲笑道:“哈哈哈!贤弟啊!
这些个舞文弄墨、算计钱粮、安抚百姓的精细活儿,看着就头疼!
咱们羌家汉子,实不如你们汉家读书人在行!
你看着办就成,选谁都是好的!
咱们只管打仗,这民政琐事,交给识字的汉蛮子……呃,汉家先生们去操心便是!”
滇雷言语间全无猜忌,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自知之明与豁达。
第二日,羌王滇雷果然言出必行,听从李晓明的建议,亲率卫队骑兵,威风凛凛地奔赴三县。
每到一县城门口,便召集当地汉胡父老,当众宣读那安民三策。
场面甚是隆重。
李晓明虽事先为他备好了字大行疏的讲稿,
奈何这位五大三粗的羌王,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三个字里大约只认得一个。
只见他捧着稿子,念得是磕磕巴巴,面目全非,
好好的安民良策,从他嘴里出来,愣是多了几分“胡天胡地”的味道。
李晓明站在下面听着,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尴尬皮疼,脸上还得强装镇定。
不过,好在这些淳朴的百姓,感念羌王收留活命之恩,无论听懂听不懂,见羌王亲临已是激动万分。
待他胡日马月的念完,众人便都山呼海啸般地雀跃起来,气氛倒也十分热烈。
办妥了这桩宣示王威、安定民心的大事,一行人便打道回城。
剩下那些具体划分田地草场、推举各族三老的繁琐事务,自然就丢给那三位新上任的县官,带着手下一帮曹吏去慢慢忙活了。
羌王滇雷此行兴致勃勃,对李晓明更是赞赏有加,觉得这位“陈贤弟”,简直是上天赐给先零羌的福星!
回城后连续几天,天天让滇英来请李晓明去府中宴饮,
席间称兄道弟,勾肩搭背,毫无上下尊卑之分,亲热得如同同胞兄弟。
只是,这份亲热之下,李晓明住所之外,那队“忠心耿耿”的羌兵“护卫”,依旧雷打不动地杵在那里。
越是这样,李晓明心中那份逃走的念头就愈发炽热。
他虽感激羌王父子的厚待,
奈何义丽郡主的身影,始终如同心头朱砂痣、窗前白月光,挥之不去,叫他如何能安然留下?
期间,青青也总是寻着机会,旁敲侧击地劝李晓明:“将军,你看这里多好,安稳富足,羌王又如此倚重你……”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打消他北去草原的念头,盼着有朝一日能南下江南。
李晓明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嘴上敷衍:“嗯嗯,好地方,你说的有理……容我再想想。”
心里头,那脱身的计策,却是一刻不停地盘算着。
转眼间,李晓明一行人来到这军都关已有半月有余。
无论是慕容翰兄弟,还是去草原提亲的宇文叔侄,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并不见返程。
因羌王父子对李晓明礼遇有加,城中的羌人兵卒百姓,对李晓明和他带来的这一伙人,也颇为尊敬客气。
陈二、潘石毅和林兰三个,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意。
不是在院子里舞枪弄棒,切磋武艺,便是骑马出关,跑到附近山林里射些野鸡兔子打牙祭,逍遥自在得很。
公主更是没心没肺,整日里要么缠着青青,要么就是变着花样“虐待”石瞻,以此为乐。
只有李晓明,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心中的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担心宇文叔侄早已求亲成功,此刻说不定都从北面草原返回辽西宇文部了!
再拖下去......
这一日,他心中灵光一闪,琢磨出一条计策。
一大早便穿戴整齐,披上他那套从石勒军中带出来的明光甲,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拜见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