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身而出,对着父亲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父亲!
陈主簿为了咱们先零族的千秋大业,甘愿以身犯险,深入不测之地!
吾身为您的儿子,先零族的少将军,又怎能不为族人分忧,躲在关内安享太平?
吾愿亲率精兵,护卫陈主簿出使草原!
若不能为吾族换回急需的骏马,儿臣……誓不回还!”
滇英声音铿锵,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担当。
“唉呀……你们……你们这两个……”
滇雷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一个情深义重,一个年少英武,俱都自告奋勇,且态度坚决如铁,
一时间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族中有此等忠勇才俊,忧的是前路莫测,吉凶难料。
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重重一跺脚,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决……
那……那便同去吧!
滇英,你务必保护好陈主簿!
陈主簿,吾儿年轻,你多提点着他些!”
李晓明回到自己的住处,只觉得心事如同塞外的乱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青青等人见他回来,笑着上前打招呼,
他却恍若未闻,径直走了过去,留下青青等人面面相觑。
疲惫地卸下身上那套象征性的盔甲,随手丢在榻边,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身体虽累,思绪却纷乱如麻。
他不禁想到:
这一路走来,从成国太子李班,到匈奴南阳王刘胤,再到晋廷豫州刺史祖逖,乃至那羯赵皇帝石勒……
自己也算阅人无数。
这些人中,也不乏有对自己推心置腹、引为知己的,甚至称兄道弟的。
但若要论心地单纯,待人真挚,毫无机心算计的,眼前这羌王父子,实是堪称第一!
况且他们这里,也没有徐光、程遐那种争风吃醋、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氛围简单痛快。
唉……
要不是为了义丽郡主,就留在这军都关,有吃有喝,受人尊敬,不用提防暗箭,
那可真是神仙般的舒坦日子……
可……可羌王父子,待自己如此够意思,赤诚相待,
自己却打着脱身的主意,还要骗他们的粮食……这良心上……又怎能过得去?
又想到滇英那小子,竟也热血上头,请命要跟着自己同去。
到时候自己瞅准机会一跑了之,
留下那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滇英,傻愣愣地对着那几十车粮食,在草原凛冽的寒风中独自凌乱……
想想那个场面,那也太损了,太尴尬了……简直它娘的无地自容!
他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如同烙饼一般,心里实在是矛盾挣扎。
然而,转念又一想:倘若……倘若带着滇英,真的找到拓跋义律的部落……
凭着自己与大单于、尤其是与郡主义丽那份“深厚”的交情,
或许……或许根本就不要羌王父子这辛苦攒下的粮食,白送给他们几百匹上等战马,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不就两全其美,既报了恩,又脱了身?
这么一想,心里似乎又安稳踏实了些。
他默默盘算着一路上可能遇到的事情……思绪渐渐模糊,
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晓明便一骨碌爬了起来,仿佛被草原的风,提前吹醒了。
他草草洗漱一番,推开房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走出大门瞥了一眼——咦?
昨夜还杵在那里的羌兵护卫,此刻竟已踪影全无,撤得干干净净。
李晓明暗道,我为羌王父子定下‘安民三策’,
又为他谋划组建甲骑铠马的大事,终于是得了他父子的信任了。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回屋胡乱扒拉了几口粟米粥,他顺便将出使草原的“重任”,向众人宣布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板起脸叮嘱:“都给我打起精神,路上把嘴巴管严实点,不该说的别说,走不走得脱,就看这一遭了!”
陈二、潘石毅等人闻言,如同得了军令,
立刻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装,打包被褥,一副随时准备开拔的架势。
唯有青青,倚着门框,望着住了没多久的小院,惆怅地叹了口气:“唉……
刚把这石头屋子住出点热乎气儿,这又要奔波了……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李晓明只当没听见,一溜烟钻回自己屋里,只顾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金银宝贝。
在襄国城外,把大半家业弄丢了,这剩下数十斤贵重的物件,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