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辆满载麦栗的粮车,套上五六匹健壮的马匹,在前头奋力拉拽,
后面十来个汉子喊着粗犷的号子:“嘿——哟!加把劲——哟!”
大伙肩顶手推,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那沉重的粮车,沿着溪边的石滩向上挪动。
车轮碾过凹凸的卵石,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上坡之路异常艰难,人马皆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亏得人多马多,一番苦战之后,那粮车终于被众人连推带拽,弄上了山坳口。
李晓明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站在岭口,迫不及待地举目向北望去。
眼前景象,却实令他惊讶。
他原本以为,爬上这野狐岭,后面必定是个下坡路。
哪曾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望无际、坦荡如砥的辽阔原野!
远处的地形虽有起伏,但那高度,竟与脚下这野狐岭的顶部相差无几!
原来这野狐岭,并非只是寻常山岭,而是盆地北缘,陡然拔起的一道巨大台阶!
一步跨上这“台阶”,便已是苍茫无垠的草原,其地势竟比南边岭下的河谷盆地。足足高出了数百丈!
“好家伙!‘坝上’草原,名副其实!果然是在大坝之上!”
李晓明心中恍然,不禁为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
接下来的搬运,更是苦不堪言。
数十号人,依靠马力、人力,喊着号子,拼尽全力,
将剩下的粮车一辆接一辆地,沿着那条“西沟”石滩,吭哧吭哧地推上这“大坝”。
待最后一辆粮车,终于颤巍巍地停在坝顶时,天色早已黑透,
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寒星。
众人个个汗湿襦袍,被岭上呼啸的寒风一吹,透心凉!
大伙纷纷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
青青像个操心的管家婆,立刻带着公主跑过来,挨个催促:“快起来!快起来!
这岭上风刀子似的,刚出了一身透汗,就这么瘫着,惊了风可不是玩的!
赶紧的,找个背风的地方,我给你们弄口热乎的吃食!”
李晓明环顾四周,夜色如墨,四野茫茫,槊漠上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哪里寻得着背风处?
只得强打精神,招呼众人将沉重的粮车首尾相接,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矮墙,权且充当挡风的屏障。
然而,草原昼夜的温差大得吓人。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身上那点热气,便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湿透的内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刚才还汗流浃背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冻得牙关咯咯打颤。
滇英见状,赶紧下令:“快!从车上取下牛皮!搭帐篷!
今夜就在这岭上将就一宿!”
众人闻令,七手八脚地扯下盖粮车的大块牛皮,手忙脚乱地搭起几个简陋的皮帐篷钻了进去,却依旧瑟瑟发抖。
青青押着还想在星光下蹦跶的公主,去拾柴烧火。
好不容易点燃一堆篝火,架起瓦罐,熬煮了一大锅稠糊糊的粟米粥。
众人捧着粗陶碗,围在火堆旁,吸溜着滚烫的粥水,才感觉僵硬的四肢慢慢回暖。
一碗热粥下肚,疲惫和寒冷双重夹击,众人都回到帐篷,裹紧皮袍,倒头便睡。
李晓明蜷缩在散发着牛膻味的皮帐里,听着帐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
一夜之间,竟被冻醒了好几次。
他无比怀念起,当初在成国置办的的杂毛被子,大冷天盖上那玩意,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迷迷糊糊熬到天亮,挣扎着爬出帐篷,吃惊地发现,瓦罐里的水,竟已冻成了冰坨子!
青青裹着一点也不合身的皮袍,缩着脖子,用木勺搅动着正在熬煮饭食,
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放着军都关里暖烘烘的大屋不住,偏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喝西北风!
早晚把人冻死不可……”
李晓明闻言,心里过意不去,赶紧凑过去,低声安抚道:“好青青,辛苦你了!再忍忍,
等咱们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让义丽郡主,给你安排一顶最暖和的大帐!
让你天天喝牛奶,吃羊肉,再不用你辛苦出来吹风做饭了!”
青青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众人草草收起冰冷的帐篷,每人灌下一碗滚烫的咸粥,暖了暖肠胃,便不敢耽搁,重新套好车马,启程上路。
此时已是三月中下旬,朔漠草原刚刚褪去覆盖一冬的雪色。
放眼望去,广袤的大地,依旧以枯黄的草甸为主色调,如同铺开一张巨大而陈旧的毡毯。
然而,就在这枯黄之中,已顽强地钻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怯生生地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