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吹了一口气,看向贺傉单于,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单于,咱们慕容家与贵部,一东一西,同为大漠草原上的一方霸主。
如今既然交好,就该同仇敌忾,守望相助才是。
我慕容氏的仇人,自然也就是贵部的仇人!
今天,我这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单于您身为盟友,岂能坐视不理,不为盟友报仇雪恨的?
这若是传扬出去,恐伤了咱们两家的情分,也让旁人笑话单于您……不够仗义啊。”
贺傉单于闻言,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皱眉道:“慕容将军,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滇英将军的先零羌族,也是我部的睦邻好友,多年来互通有无。
本王身为东道,岂能无缘无故,妄杀他们的随行人员?
这……这叫我如何向羌王交代?”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努力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眼睛一亮,说道:“这样吧!
本王作个东,设宴席与你两家说和。
让这位陈……陈主簿,给你慕容将军诚心诚意地赔个礼,道个歉。
你呢,也就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就此罢手,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毕竟是在这濡源城中,总得给本王几分面子吧?”
李晓明在一旁听得心中窝囊至极。
让我给慕容翰这厮赔礼道歉?还是“诚心诚意”地?这如何抹得开脸面?
自己好歹也曾是石勒麾下大将,如今又是羌王主簿……
但转瞬一想,在军都关外的山路上,也的确是自己先带着人埋伏,动手打劫了慕容翰他们,
还差点把孟晖一箭射死……说起来,理亏在先。
唉,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要能摆脱这个煞星的追杀,暂时低头,作个揖,说几句软话,总比天天被他惦记着要杀要刮强……
李晓明正打算咬咬牙,窝窝囊囊地应允单于的调解,准备上前给慕容翰作揖赔罪。
哪知,滇英却先一步爆发了。
他年轻气盛,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贺傉单于如此“和稀泥”,甚至要让自己人向行凶者道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涨得通红,
他向贺傉单于拱了拱手,忿忿不平道:“大单于!
贵部是草原上头一号的大部,兵强马壮,论实力不比慕容氏差!
今日之事,明明是他慕容翰行凶杀人,欺辱客人在先!
怎地您反倒对他如此妥协退让,倒要我的人给他赔礼道歉?
那我这里冤死的弟兄,他们的血,就这么白流了?!
我们族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贺傉单于被滇英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色也有些发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本性就不愿惹事,此刻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旁边的左贤王纥那见状,咳嗽一声,接过话头,
他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比兄长还沉稳些:“少将军休恼。
依小王看来,左右不过是死了几个随从、仆人罢了。
草原之上,各部征战,哪年不死人?
这样吧,我请王兄从部中挑选些精壮奴隶,赔给少将军,权当弥补损失,如何?
为了几个下人,大动干戈的伤和气,实在不值当。”
“这……这……”
滇英被纥那这番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如同草芥般的话语,堵得一时语塞。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傉兄弟俩,深感这兄弟二人为大部首领,处事竟如此“荒唐”,简直不可理喻!
他不禁气极,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晓明见事已至此,连左贤王都这么说,知道今日这亏是吃定了。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整了整衣袍,就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向单于和慕容翰作揖,答应赔礼道歉。
然而,慕容翰那桀骜不驯、充满杀意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单于容禀,
我慕容家与羌族本无仇怨,与滇英公子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我的仇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手臂,恶狠狠地指向人群中的李晓明,一字一句道:“就是,这个姓陈的狗贼!”
他目光转向贺傉单于,语气放缓道:“只要单于您答应,替在下杀了此人。
我慕容家,愿向单于献上精良的百副具装马铠,以酬谢单于!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贵部无论缺铁,还是缺粮,只要开口,只管派人来我慕容家取用便是!
我慕容部,定当鼎力相助!”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