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那只透明的手掌缓缓靠近刑天腰间的红绳,却没有触碰——他已经没有实体可以触碰任何东西。
“他在终焉之战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泪化作一滴神源,封存在阵眼核心。那滴泪里,有他唯一未曾说出口的话。”
林动看着刑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说——等我回来,我娶你。”
刑天的手猛地攥紧了斧柄。
三万年来,她设想过无数次,如果羿神还活着,会对她说什么。可能是“你守得很好”,可能是“辛苦你了”,可能是“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五个字。
“等我回来,我娶你。”
多简单的五个字。
简单到她等了整整三万年,等到油尽灯枯,等到红绳褪色,等到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战神变成如今这个风蚀残年的守界人,都没有等到。
可原来,他在最后一刻说了。
只是她没能听见。
“现在,该我守你了。”林动收回手,转过身去,重新面朝圣阳神庭那三十万大军。他的虚影已经淡到几乎要融入荒原的灰白色背景中,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大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应到,那道虚影的真名之力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即将彻底消散。可那个阵眼竟然还没有放弃,还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死死维系着这最后一丝投影。
“冥顽不灵。”大帅摇了摇头,重新抬起右手,掌心的银色漩涡再次浮现,这一次,漩涡边缘的雷霆变成了暗红色,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既然你执意要挡,那就连这最后一道残影一起——灰飞烟灭吧。”
他挥手下压。
银色漩涡脱离掌心,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直径百丈的巨大光轮,轮缘旋转切割虚空,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崩解坍塌,露出其后幽暗的虚无。
这一击,足以将整片界碑荒原夷为平地。
刑天咬牙提起战斧,准备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此时——
一股她从未感应过的气息,忽然从荒原深处升起。
不是林动的气息。
不是羿神的残留。
甚至不是源界任何一位神族战将的真名之力。
那是一股幽暗、冰冷、仿佛从万古长夜中苏醒的气息,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虚无之意,却偏偏又在虚无之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秩序。
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种气息。
三万年镇守界碑,她无数次感应到虚渊的波动——那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会吞噬一切靠近它的存在。可眼前这道气息,与虚渊不同。它同样是虚无,却在虚无中保留了某种“存在”的痕迹。
就像……
就像虚无本身,生出了意识。
林动的虚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原本即将消散的光晕骤然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他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同时经历无数种情绪的冲击。
“你——”
他的声音不再飘渺,而是变得低沉而凝重,像是在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话:“你想做什么?”
刑天听不到回答。
但她能看到,林动身后的虚空中,正缓缓浮现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痕。裂痕极细,细到若非仔细去看,根本无从察觉。可它存在,就那么悬在界碑上空,像是一道睁开的眼睛。
裂痕中,没有光透出。
有的只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可那黑暗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这片荒原,凝视着圣阳神庭的三十万大军,凝视着那个手持银色漩涡的大帅。
大帅的动作僵住了。
他掌心的银色漩涡依然在旋转,却没有继续下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青铜鬼面后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虚渊……本源?”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判断:“不可能!虚渊只有吞噬之念,绝无自主意识!这是上古纪元就确定的铁律!”
“上古纪元的铁律?”那道裂痕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枯叶,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仿佛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制定那些铁律的人,如今何在?”
大帅语塞。
上古纪元制定铁律的那批存在——源界初代神王、凶族七大始祖、虚渊的第一代镇压者——早已在无尽岁月中陨落殆尽,连名字都未能流传下来。
“他们若还活着,或许真能永封本座。”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他们死了。”
“死在三万年前那一战。”
“死在你圣阳神庭趁火打劫的那一次入侵。”
“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