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缓缓扩大,从发丝般细窄扩展到手指般粗细,又从手指扩展到手臂。幽暗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连荒原上亿万年不曾变化的灰白色砂砾,都开始无声地消融。
圣阳神庭大军前排的玄甲战士兵刃上,寒光骤然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锋芒。
大帅猛地下令:“全军列阵!祭神庭镇界大阵!”
旌旗翻涌,三十万玄甲军同时动了。他们踏着整齐的节奏,每踏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道金色的阵纹,阵纹相互勾连,层层叠叠,眨眼间便构成一座覆盖数十里方圆的巨型法阵。法阵中央,一座九层金塔的虚影缓缓升起,塔身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释放出足以焚灭虚空的炽热光芒。
神庭镇界大阵——圣阳神庭最强的防御阵法,据说能抵挡虚空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可那道裂痕中的声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圣阳神庭的镇界大阵?”它说,“三万年前,你们那位神帝就是用此阵抵挡本座的一道分身。结果……”
裂痕中,幽暗的气息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黑暗,可它仅仅出现,那座九层金塔的虚影便开始剧烈颤动,塔身的符文接连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
“结果,他逃了。”
声音落下。
九层金塔虚影轰然崩溃。
三十万玄甲军齐齐闷哼一声,半数以上的人口鼻溢血,阵型瞬间散乱。
大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然转头,看向刑天身后那道依然挺立的虚影,声音嘶哑:“你——你竟敢与虚渊本源做交易!你可知道,一旦放出虚渊本源,整个源界都将万劫不复!”
林动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刑天看不懂的……慈悲?
“交易?”林动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和他做交易。”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那枚淡金色的泪痕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穿透他的虚影,穿透身后的界碑,直直照入那道幽暗的裂痕深处。
“我只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光芒中,无数画面一闪而过。
刑天看到了羿神,那个三万年未曾再见的身影,正站在终焉之战的战场上,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了脊背,挡在无数凶族神兵面前。
她看到了羿神最后的那一刻,燃烧全部真名,将自己的泪化作神源,封印入阵眼核心。
她看到了阿九,那个最终死在虚渊侵蚀中的神族少女,临死前将一段记忆托付给羿神的泪,那段记忆里,是她此生最珍视的温暖。
她看到了老者,看到了托付红绳的女子,看到了封神榜上每一个真名的主人——他们都在笑着,笑得释然,笑得无悔,笑得意气风发。
“他们……”
刑天的声音颤抖了:“他们还活着?”
“不。”林动的虚影轻声道,“他们都死了。可他们死前,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了羿神的泪里。”
他转过身,看着刑天,目光清澈而平静。
“三万年前,羿神留下那滴泪,不只是为了让你听见那句话。他更想让这些记忆活下去,让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于世间。”
“可今日,当我燃烧真名投影于此,当我的力量即将耗尽,我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林动的声音渐渐变得宏大,仿佛不只是他在说话,而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共鸣——那些声音里,有阿九的清脆,有老者的沧桑,有羿神的低沉,还有封神榜上每一个真名的独特韵律。
“真名,从来不只是名字。”
“它是存在过的证明。”
“是战斗过的印记。”
“是爱过的痕迹。”
林动掌心那道淡金色的泪痕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亮到连那道幽暗裂痕中涌出的虚无,都被逼退了几分。
“虚渊之主,你问我是否愿意与你交易,用放出你部分本源的代价,换取挡住圣阳神庭的力量。”
林动的目光穿过那道裂痕,看向其中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我的回答是——”
光芒暴涨。
“我用不着和你交易。”
“因为我自己,就是力量。”
泪痕炸裂。
无数道淡金色的光线从林动虚影的掌心射出,射向四面八方。它们穿透虚空,穿透封印大阵,穿透终焉之战的战场遗迹,穿透三万年的时光,最终落在——
封神榜上。
那张早已黯淡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卷轴,此刻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卷轴上,一个个真名接连亮起,像是三万年前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