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没有回答。
“你会像他们一样,为了源界燃尽自己。”那声音道,“你会像羿神一样,将自己的泪封存于阵眼;你会像阿九一样,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你会像那些亡魂一样,最终被人遗忘。”
“那又如何?”
林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燃尽自己,不是为了被人记住。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能继续活下去。”
他看着那双幽暗的眼,一字一句道:“阿九等阿良,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她等了多少年。她只是想,如果阿良能活着回来,能看见有人在等他。老者等他儿子,不是为了让后人感动。他只是想,如果儿子能回来,能看见老父亲还在那棵老槐树下坐着。羿神留下那滴泪,不是为了让后人传颂他的深情。他只是想让刑天知道,他最后一刻,想的是她。”
“他们不是为了被记住,才去做那些事的。”
“他们去做,只是因为想做。”
黑暗深处,久久没有声音。
那双幽暗的眼静静注视着林动,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权衡。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困惑。
“本座不明白。”它说,“本座存在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生灵的挣扎与灭亡。可本座始终不明白,你们这些生灵,为何能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一切。”
“因为值得。”林动道。
“值得?”那声音咀嚼着这两个字,“什么是值得?”
林动想了想,低头看着腕间那根红绳,红绳微微发光,光芒中隐约映出青璇的脸。
“就是当你做了一件事,哪怕付出再多,也不会后悔。”他轻声道,“就是当你想起某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暖。”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动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本座……似乎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林动一愣。
那双幽暗的眼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苏醒。黑暗中涌起剧烈的波动,无数画面一闪而过——那些画面太快,快到林动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绪:悲伤、愤怒、悔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温柔?
“你是谁?”林动脱口问道。
那声音没有回答。
波动渐渐平息,那双幽暗的眼重新变得深邃难测。可林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记住你的承诺。”那声音道,“待你彻底融合那些记忆,本座会来找你。”
话音落下,那双幽暗的眼缓缓消散,黑暗深处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动静静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虚渊之主方才的反应,太过异常。
它说它也曾有过那种感觉——那种“值得”的感觉。可虚渊本源只有吞噬之念,绝无自主意识,这是上古纪元就确定的铁律。如果它有过“值得”的感觉,那它究竟是谁?
或者说,它曾经是谁?
林动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腕间的红绳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颤动与青璇无关,而是来自封印核心本身——有什么东西,正在冲击封印。
林动猛然抬头,感知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座封印大阵。
两百里外,圣阳神庭大营中,一道气息正在节节攀升。那气息之强,远超之前的大帅,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冷漠。
那是——
神帝的气息。
林动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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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刑天的战斧猛然提起。
她也感应到了。
两百里外,那道气息正在苏醒。不是大帅,而是比大帅更加恐怖的存在——圣阳神庭之主,那位三万年前曾率军入侵源界,最终被“墟”击退的神帝。
“他来了。”刑天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慧觉大师脸色微变:“神帝?他不是被墟重伤,闭关养伤三万年吗?”
“伤好了。”刑天道,“或者说,没好利索,但已经等不及了。”
她握着战斧的手青筋暴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万年前,她曾远远见过那位神帝一面。那一战,神帝以一己之力独战源界七位神王,最终虽被“墟”击退,却也斩杀了其中三位。那是真正的巅峰强者,即便在神族鼎盛时期,能与他匹敌者也寥寥无几。
如今,源界强者凋零,封印核心未稳,而他却来了。
“前辈。”青璇走到刑天身边,声音平静得让刑天都有些意外,“我们能挡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