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靠近那座营帐。不是因为那里住着什么人,而是因为从入夜开始,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便从帐中弥漫而出,笼罩了周围百丈方圆。那威压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和,可每一个感应到它的圣阳神庭强者,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那是风古尘的气息。
三万年前神族第一战将的气息,即便隐忍了三万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帐中,风古尘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副甲胄。
那甲胄很旧了,旧到上面的鳞片已经黯淡无光,好几处还有破损的痕迹。可风古尘看它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神族的战甲。
他当年穿了三千年,从一个小卒一步步爬到神族第一战将的位置。终焉之战前夜,他将它脱下,换上了圣阳神庭的玄金甲。这一换,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把这副旧甲胄扔掉。可每次他都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件东西,是舍不得那段记忆——那段他还叫“风将军”的记忆,那段他还和羿神并肩作战的记忆,那段他还不需要戴面具面对世人的记忆。
如今,他终于可以重新穿上它了。
风古尘伸出手,轻轻抚过甲胄上的鳞片,感受着那份熟悉的触感。三万年的岁月,在这副甲胄上留下了太多痕迹——那些破损,是当年与凶族厮杀时留下的;那道裂痕,是为羿神挡刀时留下的;那片暗红的污渍,是敌人的血浸透之后,再也洗不掉的。
他看着那道裂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那笑容里,有三万年都未曾磨灭的怀念。
那一战,凶族七大神王围攻羿神,他冲进战圈,用身体替羿神挡下了致命一击。刀锋从他肩胛处划过,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羿神后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说,因为你是老大,老大死了,小弟们怎么办?
羿神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说,好,那以后我罩着你。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活在羿神影子里的“第二”。他是羿神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泽,是神族不可或缺的第一战将。
可后来,他还是背叛了。
风古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事,他想过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为什么当年的自己,会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背叛那些真正把自己当兄弟的人?
或许,答案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欠下的债,该还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风古尘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进来。”
帐帘掀开,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那个傀儡大帅,而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袍子,看起来就像是军营中打杂的老卒。
可他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你真的决定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风古尘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伙计,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两万七千年。”
“两万七千年。”风古尘咀嚼着这个数字,“当年我从源界逃出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投靠神帝的时候,你也在。我在圣阳神庭隐忍三万年,你还是不离不弃。”
他看着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图什么?”
老者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像是早已想过无数遍这个问题。
“图什么?”他轻声道,“老奴不图什么。老奴只是记得,当年在源界,老奴是个快要饿死的乞丐,是将军给老奴一口饭吃,让老奴活了下来。从那天起,老奴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风古尘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
他走到老者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老伙计,我这次回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者点头:“老奴知道。”
“你不拦我?”
老者摇头:“将军的决定,老奴从不拦。”
风古尘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留在这里。若我死了,你就找个地方,好好活着。若我没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若我没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羿神。”风古尘道,“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坟,还在源界。我带你去给他磕个头,谢谢他当年,让我有了你这个兄弟。”
老者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躬下身子。
“老奴,等着将军回来。”
风古尘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副旧甲胄穿在身上。
甲胄很沉,比三万年前沉多了。不是因为甲胄本身变重了,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