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甲胄,又拿起那柄搁在一旁的战戟。
战戟同样很旧,戟刃上还有几道缺口。可当他握住它的时候,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那是与他并肩征战数千年的老伙计,是他从神族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三万年来,他从未用过它。
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
因为每次握住它,他就会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想起羿神拍着他肩膀说“好样的”,想起那些在终焉之战中倒下的袍泽。那些记忆太沉,沉到他几乎扛不住。
可今天,他终于可以再次握住它了。
风古尘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夜空如墨,星子稀疏。
远处,界碑方向的光芒依旧在明灭,像是在召唤他回家。
他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那个佝偻的老者站在帐前,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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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所有人都醒了。
不是因为有人喊他们,而是因为一股气息正在逼近——那气息强大而陌生,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而熟悉的韵味。
刑天第一个站起身,战斧横握,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片黑暗。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佛光隐现。星玄尊者拂尘轻挥,星辰之力在周身流转。璇玑子古剑出鞘,剑意冲霄。雷尊周身雷霆轰鸣,剑痴剑意暗藏,护道盟的强者们各自戒备,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知。
只有林动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青璇身边,望着远处那片黑暗,目光平静如水。
“是他。”他轻声道。
刑天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真的来了?”
林动点头。
夜色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旧甲胄的老者,甲胄残破,鳞片黯淡,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他手中提着一柄战戟,戟刃上的缺口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荒原的砂砾,而是无数敌人的尸骨。
他就这样走来,一直走到界碑前十丈处,才停下脚步。
星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苍老而英俊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年岁已高,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风古尘。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与刑天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十丈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三万年的时光。
三万年。
三万年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他是神族第一战将,她是羿神身后那个小丫头,跟在他和羿神后面,一口一个“风大哥”地叫。
三万年后,她成了镇守界碑的守界人,白发苍苍,油尽灯枯。他成了圣阳神庭隐藏最深的叛徒,戴着面具活了整整三万年。
刑天的嘴唇微微颤抖,握斧的手青筋暴起。
她想冲上去,一斧劈了他。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害得那么多袍泽枉死?为什么让她以为他也死了,让她在那些年里,一次次去他“坟前”祭拜?
可她终究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狡辩,没有推脱,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刑丫头。”风古尘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老了。”
刑天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句话,当年羿神也说过。
那是在终焉之战前,羿神出征的前一夜。她站在界碑上送他,他回头看着她,笑着说,丫头,等我回来,你就长大了。
她没长大。
她等了整整三万年,等成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妇。
“风古尘。”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还活着。”
风古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活着。”
“那为什么要让我们以为你死了?”
风古尘没有回答。
刑天继续问:“为什么要背叛?”
风古尘依旧没有回答。
刑天握紧战斧,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道,那些以为你战死的人,每年都会去你‘坟前’祭拜?你可知道,羿神临终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说‘可惜风古尘不在,不然这一战能赢’?”
风古尘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念叨过我?”
“念叨过。”刑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他说,风古尘是他见过最能打的,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他说,如果风古尘在,一定能想出破敌的办法。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他说,可惜了。”
风古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