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取暖——荒原的夜虽冷,可在场的人最弱的也有渡厄境修为,区区寒意早已无法侵体。他们烧这堆火,是为了刑天。
按照神族的古老习俗,战死者当以烈火送行。火焰会将他们的躯壳化为灰烬,却将他们的意志融入天地,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扞卫的土地。
慧觉大师亲自主持了仪式。
他盘坐在火堆旁,手中捻着佛珠,口中诵念着往生咒。月白袈裟在火光中微微飘动,佛光虽已黯淡,却依然慈悲而庄严。
星玄尊者站在他身后,手持那柄断了大半的拂尘,仰望星空,不知在思索什么。璇玑子抱着断剑,低头默哀。雷尊和剑痴并肩而立,两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也肃穆得如同两尊石像。
护道盟活下来的那二十余人,整齐地列成两排,躬身行礼。
风古尘跪在最前方。
他就那样跪着,跪了整整一夜。膝下的砂砾早已被血浸透——那是他旧伤崩裂流出的血。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盯着火焰中渐渐化去的刑天的遗骸。
青璇跪在他身侧,腕间系着那根红绳。红绳微微发光,那光芒温柔而坚定,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火焰越烧越旺,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直没入夜空。
那光柱中,隐约有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那是刑天的虚影,苍老而疲惫,可她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低头看着下方这些人,看着风古尘,看着青璇,看着那些她守护了三万年的人们,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说什么。
没有人能听见。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她说的是——
谢谢。
然后,那虚影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夜空中。
风古尘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砂砾上,久久没有起身。
“刑丫头……”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走好……”
青璇的泪水无声滑落,可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哭出声。
远处,封印核心深处,林动也在看着这一幕。
他的本体依旧盘膝而坐,可他的意识,却透过封印,透过界碑,看到了那冲天的光柱,看到了那道消散的虚影,看到了那些跪在火堆前的人们。
他低下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红绳微微发光,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仿佛在告诉他——她在那里,她在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封印核心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他自身的光芒。
融合了那滴泪,承载了那些英魂的记忆,知道了初代神王的遗言,接受了墟的本源之核——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单纯的阵眼。
他是封印本身。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符文。那符文与界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开。”他轻声道。
话音落下,封印核心深处,忽然裂开一道门户。
门户的那一头,是界碑。
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地方。
他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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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那道冲天的光柱刚刚消散,所有人还沉浸在悲伤中。
忽然,界碑上的符文剧烈颤动起来。
那颤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明灭,不是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律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苏醒。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界碑。
青璇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握紧腕间的红绳,红绳正在发烫,正在发光,那光芒炽烈得几乎刺眼。
然后,她看见了。
界碑前,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凝实而清晰,不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林动。
他就这样站在界碑前,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她面前。
青璇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冲上去,可双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林动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腕间的红绳。红绳微微发光,与青璇腕间那根遥相呼应,光芒交织,如同某种无声的誓言。
“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青璇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动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古尘站起身,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星玄尊者、璇玑子、雷尊、剑痴,以及那些护道盟的强者们,齐齐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终于回来了。
良久,青璇的哭声渐渐平息,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