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侧身挤入裂缝,双手撑着石壁,缓慢地下滑。石壁粗糙,摩擦着他的衣衫和皮肤,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三丈之后,他的脚触到了实地。
地下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
这里曾经是一个地宫,圆形,直径大约五丈,穹顶呈拱形,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虽然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但依稀能看出内容——有人在祭祀,有人在跪拜,有人在战斗,有人被抬上石台,心脏被挖出,鲜血淌满了祭坛。
这是一个祭祀用的地宫。而那座石台,就是祭坛。
地宫的正中央,有一具石棺。石棺的棺盖已经被推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尸骨,而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不,不能说是活人。那个人的身体还在,甚至还有体温和脉搏,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到了最深的地方,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存在了自己的体内。他盘膝坐在石棺中,双手交叠在腹前,双手之间托着一块黑色的碎片。
和孟渊手中那块一模一样。
这就是林动要找的那块虚渊之印碎片。
林动站在石棺前,低头看着那个人。他的面容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端正,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和林动怀中碎片表面相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和碎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主动将自己封存在石棺中,还是被别人封在这里的?
林动没有时间细想。城东和城西的两个人随时可能巡视过来,他必须尽快拿到碎片,然后离开。他伸出手,探向那个人双手之间的黑色碎片。
手指距离碎片还有三寸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林动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袍人那种灰白色,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灰色,像是深渊的颜色,看不到底。那双眼睛看着林动,没有敌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林动耳边低语。声音不沙哑,不清脆,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特征的音色,让人分不清说话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林动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继续前伸。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
“你是谁?”
“守门人。”那个人说。
“守什么门?”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之间那块碎片。碎片上的符文在快速流转,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介于黑白之间的混沌之色——和林动丹田中的混沌之力一模一样。
“你身上有它的气息。”那个人说,仍然没有抬头,“混沌之力。你是从归墟回来的那个人。”
林动没有否认。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人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感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之后的释然,“三千年了,我以为等不到了。”
三千年。
林动心中一震。
这个人在这座废城的地下沉睡了三千年,就为了等他?
“你知道我要来?”林动问。
“不知道。”守门人说,“但我知道会有人来。混沌之力离开源界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但墟没有忘。墟在沉睡之前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混沌之力回到源界。那一天,就是虚渊之印苏醒的日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碎片:“七块碎片,七个人在守。我是其中之一。我们的职责不是使用碎片,而是守护它们,等待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是谁?”
守门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
林动沉默了。
“三千年前,”守门人说,“墟在沉睡之前做了一件事。它从源界中挑选了七个人,将虚渊之印的碎片托付给他们,让他们带着碎片去往源界的各个角落,沉睡、等待。等到混沌之力重新出现在源界的那一天,碎片会苏醒,守门人也会苏醒。然后,该来的人会来,取走碎片,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该做的事是什么?”
“让墟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林动的心口。
让墟回家。
他坐在界碑前悟出的那个结论,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人,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墟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