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入每个人的意识。赵无极知道孟渊会来,知道他是为了碎片而来,甚至知道他会来找沈夜。所以沈夜被留下了,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因为他是诱饵。而孟渊这条鱼,已经咬钩了。
青璇没有动。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门窗紧闭,墙上的符文若隐若现,那是隔音阵法的痕迹。这个阵法不是刚布下的,符文边缘已经有些模糊,说明至少存在了三天以上。也就是说,在赵无极拿到碎片、离开天阙之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等着他们来钻。
“外面有多少人?”青璇问。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慌乱,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比如今天的天气如何,或者街上哪家铺子的包子好吃。
沈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在听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惊慌,不是质问,而是冷静地评估局势。这种反应,他活了几百年,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不知道。”他说,“赵无极走的时候没有留人,或者说,没有留活人。”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他把我留在这里,没有派任何人看守,甚至连门都没有锁。因为他知道,我不可能跑。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间书铺是我三百年的一切,我的书、我的手稿、我搜集了一辈子的资料,全在这里。他赌的就是我舍不得这些东西。”
“他赌对了。”孟渊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他赌对了。我没有跑。我知道你们会来,我在这里等着。不是因为我想当诱饵,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三百年了,有些账,该清一清了。”
青璇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她的感知告诉她,外面至少有五道气息,分布在巷子两端和对面屋顶上。修为都不高,化神境左右,不是战斗的主力。真正的主力不在这里,在天阙城的某个地方,随时可以赶过来。
赵无极没有留太多人在沈夜身边,因为不需要。他只需要确认孟渊来了,然后派人来抓就行了。至于沈夜和孟渊是死是活,他大概不太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碎片的下落。孟渊手里有一块碎片,这是赵无极最想要的。
“孟前辈,”青璇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赵无极拿走的那块碎片,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沈夜替孟渊回答,“赵无极的人在天阙城北的废弃祠堂里挖出来的。那块祠堂是三千年前的建筑,早就荒了,连乞丐都不去住。但赵无极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派人去挖,挖了三天,从地下三丈的地方挖出了一口石匣,石匣里就是那块碎片。”
“石匣上有没有符文?”孟渊问。
沈夜点头:“有。和令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赵无极看到那些符文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找到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孟渊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青璇:“赵无极拿到碎片之后往北走了。北边是天枢山,殷破军的地盘。他去找殷破军了。”
青璇微微皱眉:“他不是在跟苏让争权吗?怎么突然去找殷破军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孟渊说,“赵无极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务实。他和苏让争了这么久,谁也奈何不了谁,再争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殷破军一直按兵不动,等着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收拾残局。赵无极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主动去找殷破军——不是去打架,是去谈条件。”
“拿碎片当筹码?”青璇问。
孟渊点头:“碎片是墟的遗物,是神帝力量的根源。谁能掌握碎片,谁就能掌握神帝的秘密。赵无极拿着这块碎片去找殷破军,等于告诉殷破军——我知道神帝的秘密在哪里,我可以跟你分享,但你要帮我除掉苏让。”
青璇沉默了片刻:“殷破军会答应吗?”
“会。”孟渊说,“殷破军等的不就是这个吗?他不是不想争,是在等一个稳赢的时机。赵无极送来的不是碎片,是一个稳赢的机会。他不可能拒绝。”
青璇走到桌前,在沈夜对面坐下。桌上的茶具蒙着灰,她没有去碰,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赵无极走了三天,”她说,“如果他已经到了天枢山,和殷破军谈成了条件,那现在的情况就是——苏让被两边夹击,支撑不了多久。等苏让倒了,赵无极和殷破军就会掉头来对付源界。”
“对。”孟渊说,“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夜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插嘴。这时他忽然开口:“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碎片、令牌、墟,我不太懂。但有一件事我知道——赵无极走之前,在他住的院子里留下了一个人。”
青璇看向他:“什么人?”
“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