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泠好奇道:“那…您救下他们了?”
大司梦点了点头:“顺手为之。”
她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当时想,人族实在是不靠谱,国家安危什么时候能靠送一个女人,就能换来和平。”
“若真是这般,天底下大概早就没有战争了,可惜啊…以妥协求全的,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青泠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大司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后来…”
“我对那个所谓的秦国产生了兴趣。”
“想看看,能让楚国送王女和亲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于是我就跟代替了那个王女,跟着那支车队,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就越接近那片土地。”
“越接近那片土地,我就越惊讶。”
说到这,大司梦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好奇的自己:“我看到了帝星。”
“前所未有的帝星,在咸阳的上空闪耀,那紫薇之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是我此生见过最盛的王气。”
青泠愣住了。
“说来,一路之上,我倒是听到了很多关于那个秦王的事。”
“有人说,他三岁就被送去赵国当质子,在异国他乡长大。”
“有人说,他十三岁就登基为王,稚子年幼,大权旁落。”
“有人说,他二十二岁亲政,短短几年,就诛杀了权倾朝野的吕相,平定了他弟弟和太后面首的叛乱。”
“那些叛乱者,被车裂,被灭族,毫不留情。”
“也有人说,他勤政得可怕。”
“每日批阅的奏章表议,要用石来称,看不完一百二十斤,绝不休息。”
“他的王宫里,灯火彻夜不息。”
“他很少睡觉,很少休息,很少做那些君王们喜欢做的享乐之事。”
“他只是…”
大司梦顿了顿。
“一直坐在那里。”
“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表议后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青泠听着,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勤勉、孤独,有些可怕的君王。
“他残暴吗?”她忍不住问。
“很少有人说他残暴。”大司梦摇了摇头:“至少,那些真正见过他的人,很少这样说。”
“他们说,他话很少,很少笑,很少发怒。”
“他只是…一直坐在那里。”
“一直坐在那里。”
她重复了一遍。
青泠忽然有些好奇:“那您见到他了吗?”
看来,是不清楚大司梦与始皇帝之间的关系。
也对,毕竟才不到五百岁。
大司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似乎,能看出,这段回忆,想起来,还是有点开心。
“见到了。”
“在大婚那天。”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虽然大司梦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婉待人,但这般温柔,倒是很不一般。
“那天,我穿着嫁衣。”
“很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遮住了脸。”
“我在寝宫里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从天黑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将近黎明。”
“他没有来。”
青泠愣住了。
大司梦继续道,那声音里的温柔,却越来越浓:“后来,有宦官来传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称呼:“那时候,应该叫‘寺人’吧。”
“他说,大王政务繁忙,让王后先歇息。”
青泠忍不住道:“新婚之夜…都不来?”
大司梦点了点头:“嗯...因为政务繁忙。”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能让百花失色,竟有种母仪天下的美。
“我当时就想,这人,好像挺有趣。”
“于是…”
“我就去找他了。”
青泠的眼睛睁大了,不对,不只是青泠,连同周遭表面上紧盯着千里之外战斗,实则悄咪咪竖起耳朵的大妖们也一下子没忍住。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八卦般的精明。
战斗虽然不常有,但大司梦这位妖界有名的华贵妇人的大瓜,尤其是和始皇帝的瓜,更不是经常能吃的!
今天听一点,就可以回去给孙子孙女们讲了,让他们老是嫌弃自己老了,讲故事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