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泠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年少时,曾在赵国为质,某次陪同出外狩猎,被赵国贵族欺负,逃跑时误入了一座洞府。”
“那座洞府,是天界纪元留下的遗迹之一。”
“他在那里,得知了一切。”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只是他告诉我,从那一刻起,他就立下了志向。”
“要统一六国。”
“要结束纷争。”
“要整合所有力量。”
“他要…”
“为下一次对无何有的战争,做准备。”
“而如今六国一统,天下归一,麾下大秦锐士所向披靡,似乎,可以继续了,至少可以先起步。”
“先稳住神州。”
“用今日的话来说...就是在准备战争前,至少要稳住基本盘。”
“先修长城,辅以重兵,加之黑冰台镇守,护住九州,统一人族,尔后…
“叩天问阙。”
“然后...在他的旨意下,彼时的冠绝天下的大秦锐士便一分为三,化作由蒙将军统领的长城军团,屠、赵二位将军统领的岭南军团,还有拱卫咸阳的关中军团。”
“长城军团,北驻阴山,表面上是抵御匈奴,可实际上镇守北方门户,确保有进击之机。”
“岭南军团,南征百越,拓土开疆,在那片湿热之地扎下根来,日后若北方、关中有失,至少还有一屏障可供神州子民栖息,以待来日。”
“至于关中军团,那自是为了拱卫咸阳,闲时宿卫,若四方兴乱,便作为支援北上或南下,主要还是为了护住大秦基业,倒也和后世朝代无甚分别。”
“我原本想劝阻他。”
“就他一个人,就人族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成功?”
“可看着他的模样…”
“我说不出口。”
“我就那样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直到...”
她停住了。
良久。
“他暴毙沙丘。”
“一切,都结束了。”
青泠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司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之后,我返回了妖界。”
“过往种种,权当是一场梦。”
“后来继位的那些帝王,似乎完全忘记了一切。”
“他们只知道,始皇帝是个暴君,始皇帝焚书坑儒,始皇帝求长生不老,始皇帝死了,秦朝亡了。”
“他们不知道的,有很多很多,他们不想知道的,也有很多很多。”
“他们知道了,想要追随的,也有很多很多。”
“但最后,人亡政息。”
听着这些,青泠缓缓出了口气,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了:“可是…大司梦,始皇帝他…他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您当时也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知道,大司梦懂她的意思。
大司梦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过去了,就不必再提,或许从【荧惑守心】开始,因为一块陨石上的刻字而屠灭治下百姓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
“他是帝皇,是神州的第一位皇帝,可毕竟,他也是人,有公心,也有私欲,做过很多千古传颂的大事,也做错了许多事。”
“至于究竟是千古一帝,亦或是暴君,就留给他的后人们去争论吧。”
青泠愣住了。
她看着大司梦的背影,看着那个千年如一日永远淡然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大司梦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这就是完整的故事了。”
“这些年来,人族并非没有希望。”
“天道意志全盛时期,人族诞生过仙,诞生过镇守。”
“有人甚至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抵御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无何有。”
“可惜…”
“人族总是内斗,不说别国动辄灭族,四大文明仅剩神州一脉,即便是神州也逃不过这个循环...”
“汉末那场大疫,疠气横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建安七子五个死在同一年,整个中原十室九空…那场瘟疫过后,人族的元气直到魏晋都没能恢复过来…天道意志,便弱了一分。”
“五胡乱华,又弱了一分。”
“唐亡之后那几十年,弱得最多,人族杀起自己人来,从不手软。”
“每一次朝代更替,都是一场内耗。”
“每一次内耗,天道意志就薄弱一分。”
“从秦汉到魏晋,从隋唐到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