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是女孩的声音。
年轻,清脆,带着一点喘,但语气凶得很:“继续打啊!”
说罢,“砰”的一声,一个弹药箱落在沙包上。
陈冲还没反应过来,班长张海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听见没有!继续打!”
陈冲猛地回过神,抄起机枪,对着远处的兽潮再次扣动扳机。
那台机甲一侧身,肩部导弹舱舱门“咔”地打开。
“尝尝这个。”
女孩哼了一声,还自己配音:“嗖嗖嗖!”
“轰轰轰!!!”
八枚微型导弹拖着白烟窜出去,在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火光冲天,碎片横飞,上百只阴噬兽被炸得血肉模糊。
然后那机甲一个加速,钢铁足趾扣进路面,整整台机甲像一头真正的铁鹘一样扑进了兽潮。
链剑再次旋转起来。
呼呼呼....
黑色的粘液飞溅。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见过?”陈冲一边换弹,一边忍不住往那边瞟。
帅啊!
每个男生都有一个机甲梦。
“铁鹘!特别防御处22年列装的战斗型机甲!”班长吼道:“看什么看!打你的!”
说着机枪又哒哒哒起来。
“要是这次没有光荣,回头推荐你去神机营,我那有熟人!”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滚,你小子还真的想离开七连?”
“不会!我是七连第三千六百五十二个兵!”陈冲严肃地对着兽潮倾泻火力,然后更严肃问道:“连长你真的有熟人吗?”
“废话,穗城大队剑鱼中队的龙鹰是我战友,妈的,我揍不死你!”
“班长,我错了,我多杀几只怪物...”
话音未落...
一道流光从他们头顶掠过。
那是刀光。
雪白、冷冽,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刀光。
刀光落进兽潮深处,一斩之下,十几只阴噬兽齐齐断成两截,黑色的粘液炸开如喷泉。
然后下一刻,陈冲看见了,在废墟残骸间数道青衣白袍的身影闪现、腾挪、交错。
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挥刀,都有数十头甚至百头阴噬兽倒下,其中不乏c级。
“那是…御直?”一个战士喃喃道。
“不止。”班长张海山斜着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开火:“后面还有!”
果不其然,更远处,黑色的制服在硝烟中穿梭,那是黑冰台,再远一些,神机营战士们正在废墟高点架设便携式激光发射器,光束在兽潮中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别以为激光武器只有海军舰艇有啊王八蛋!
你当科技局是吃西湖醋鱼的吗?!
“到处都是…”陈冲喃喃道。
是的,到处都是。
大厦残骸间,刀光荡漾。
街道废墟上,机甲冲锋。
低空掠过的是Z-20武装直升机,火箭弹的弹幕在兽潮头顶炸开,机炮的火舌从舱门喷涌而出,追着那些试图飞扑的飞行阴噬兽打。
更远的地方,99A式主战坦克的炮管正在转动。
轰!
一发炮弹砸进兽潮深处,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焦坑。
步兵战车的机关炮“咚咚咚”地响着,弹链在空中画出死亡的弧线。
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整个城市,都在厮杀。
陈冲又换了一根枪管,他的双手已经不抖了,不是不害怕,是累得抖不动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忽然豪气万丈:“军人当死于疆场,何须马革裹尸!”
“装有文化。”班长张海山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手里的步枪一下一下地点射。
阵地上的连旗,还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越过燃烧的废墟,越过交战的街道,越过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阵地,越过那些在废墟间穿梭的青衣身影整个穗城,尽收眼底。
半个城市已经是废墟。
东塔西塔的残骸歪斜着,像被巨人折断的火柴棍,小蛮腰的塔身从中段断裂,上半截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浓烟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火光在浓烟中跳动,时明时暗。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没有一刻停歇。
那些街道曾经车水马龙的天海路、曾经人潮拥挤的首都路、曾经灯火辉煌的新城区现在只剩下废墟、火焰,还有在废墟和火焰中绞杀在一起的黑色与灰色。
空中,战机的尾迹交织成网。
地面,炮火的闪光连成一片。
这是一个燃烧的城市。
一个正在死去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