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是个……”疯子吗？第五王子的话说到半截便被他自己掐断了。塞萨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侍从，或者是骑士了，他现在所有的领地，已经几乎等同于半个罗姆苏丹，若说他的影响力——则更为广泛...震动如巨锤砸落，自头顶岩层轰然贯下，震得烛火齐摇，石粉簌簌而落。整座会堂穹顶之上，无数细小裂隙如蛛网蔓延，幽光自缝隙中渗出，竟非地火之红，而是冷银色的、带着金属嗡鸣的寒芒——那是新希腊火在数百尺厚岩层间被压缩、激荡、反射后透出的余辉。洛伦兹没有退。她甚至没有松开握刀的手。虎牙弯刀刃口斜斜垂向地面，一滴血正沿着弧线缓缓滑落，在刀脊凹槽里拉出一道细长猩红。那不是她的血，是纳西左臂断口处喷溅而出的——方才那一刀，她斩得极准：自肩胛骨下缘切入，削断锁骨与肱骨连接，顺势带出三寸长的筋膜与半截臂骨。断肢尚未落地，已被两名扑来的“天使”争抢着撕扯开来，一个独眼少年用仅存的右手攥住手腕，另一具双头畸形儿则张开两张嘴，同时咬住上臂残端，喉结滚动，竟真在吮吸。纳西却未倒。他单膝跪地，断臂创面竟无血涌，反有灰白絮状物自皮肉下翻卷而出，如活物般蠕动、缠绕、收束，仿佛一具被强行缝合的陶俑正在自我弥合。他抬脸望向洛伦兹，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蓝火苗，声音却平静得近乎温柔：“你比我想象中更早认出他们……也比我想象中更早认出我。”“认出你？”洛伦兹终于开口，声线清越如冰裂，“你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出来，纳西。或者说——哈瑞迪。”话音未落，她左手倏然扬起。并非挥刀，而是甩出一柄匕首——那匕首鞘身漆黑，柄首镶嵌一枚暗红玛瑙，正是她入城前从侍女腰间“借”来的。匕首脱手即燃，烈焰呈靛青色，无声无息舔舐空气，直射纳西眉心。纳西不避。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完好的、修长洁净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匕首刃尖。嗤。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唯有匕首骤然僵滞于半空，继而自尖端开始寸寸龟裂，裂纹中迸出细碎金光，如沙漏倾泻。三息之后，整柄匕首化作一捧金粉，簌簌飘落于纳西掌心。“新希腊火？”他微笑，将金粉倾入自己口中，“果然……你父亲教给你的，远比你愿意承认的更多。”洛伦兹眸光骤寒。她没否认，只将弯刀横于胸前，刀尖微抬，指向纳西身后那方乌沉祭坛。祭坛表面窟窿密布，此刻正有缕缕青烟自孔洞中逸出，气味辛辣刺鼻，混着陈年油脂与某种甜腻腐香——那不是燔祭的羊脂味，是活体脂肪在高温下缓慢焦化的气息。“你们烧的不是羊羔。”她说，“是孩子。”纳西笑容未减：“是祭品，殿下。是圣殿重建前最后的献祭。每个孩子都在七岁那年被引至祭坛，天主赐福于其血脉，使其成为‘天使’的胚种。有些孩子未能承受神恩，便成了祭坛下的灰烬。而活着的，都成了你眼前所见。”“所以你们封死了所有出口，”洛伦兹踏前一步，靴跟碾碎地上一枚散落的金戒指，“不是为了防外敌，是为了防他们逃出去——那些还没长出第三只手、第二张嘴、或是脊柱弯曲成螺旋的孩子，你们怕他们被地上的人看见，怕真相玷污你们的圣洁？”“玷污？”纳西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滚落，“殿下，您可知道为何以撒人世代居于地下？不是因怯懦，不是因愚昧，而是因清醒！地上之人早已堕落——基督徒拜木头十字架，撒拉逊人跪向石头月亮，突厥人信奉风暴与狼神……唯有我们，守着自所罗门王时代传下的真道！我们不造偶像，不立庙宇，只侍奉不可见的独一真神！而祂的权能，正显明于这些‘天使’身上——他们无知无欲，不惧生死，不辨善恶，唯听号令！这才是纯粹的圣洁！这才是真正的弥赛亚之军！”“纯粹？”洛伦兹冷笑，刀锋忽转向左侧，“那这个呢？”她刀尖所指，正是刚刚跃起杀戮的吉安。此刻这位“病弱”的以撒青年已撕开染血的白色托加，露出内里玄铁鳞甲。他手中火把早熄，短剑却正滴着血，剑脊刻着细密古希伯来文——那是埃德萨军械库独有的淬火铭文。而他脚下，三具尸体呈扇形倒卧，脖颈切口平滑如镜，分明是同一招式、同一力度、同一时机所为。“吉安。”洛伦兹唤道。吉安动作一顿，侧首望来。烛光映亮他右颊一道旧疤——那不是战斗所留，是幼时烙印，形状酷似一只展开双翼的鹰。“你母亲死在第七圣地。”洛伦兹声音低沉，“不是病死。是被长老们活埋，因为她生下了你——一个右眼虹膜呈琥珀色的孩子。他们说那是‘异教徒的印记’，必须清除。但你父亲用一整箱金币买通了掘墓人，将你藏在棺椁夹层，送出了圣地。”吉安握剑的手猛地一颤。短剑嗡鸣。纳西脸色第一次变了：“你怎会……”“因为塞萨尔告诉我，”洛伦兹目光如刀，直刺纳西双眼，“当年那个掘墓人，是我父亲的密探。而你，纳西——或者该叫你哈瑞迪·本·约瑟夫，你根本不是什么圣地遗孤。你是第三圣地大祭司的私生子，生母是位来自安条克的织工女儿。你八岁那年，你父亲为平息族内对私生子的非议，亲手将你母亲钉死在第七圣地的橡树上，再把你关进地牢七日，任你啃食她的尸首……这故事，你父亲可曾告诉过你？”纳西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却未发出声音。而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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