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掩盖不住两处战场即将爆发的滔天战火。
莫贺延碛,苍狼峡。
“将军,前方便是苍狼峡,需谨慎通行。”
亲卫的声音打破了突厥援军的沉寂。
咄苾勒住胯下黑马,目光扫过前方狭窄的峡道。
两侧峭壁如削,直插夜空。
峡底的碎石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身后的三万援军绵延数里,旗帜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
左翼是五千始毕可汗的直属精锐,铠甲精良,杀气腾腾。
右翼则是一万五千他自己的部众,虽装备稍逊,却更听号令。
这次南下援救什钵苾,他本是万般不愿 。
始毕借 “援军” 之名,实则想削弱他的兵权。
那五千直属精锐,名为协同,实为监视。
可他若抗命,便是授人以柄,只能硬着头皮率军出征。
“传令下去,全军减速,派斥候先行探路。”
咄苾沉声道。
他生性谨慎,苍狼峡的地势太过险要,容不得半分大意。
可就在斥候刚踏入峡道的瞬间,山顶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
紧接着,无数滚石、擂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向峡谷中的突厥骑兵。
战马嘶鸣着倒地,士兵们惨叫着被压在乱石之下,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不好!有埋伏!”
亲卫嘶吼着,举起盾牌护住咄苾。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拔野古部首领吐迷度猛地挥下长刀。
“放箭!”
早已搭箭上弦的回纥部士兵齐齐松手,箭矢如密集的乌云,朝着突厥士兵俯冲而去。
突厥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鲜血顺着碎石路流淌,很快便汇成了小溪。
“是铁勒人!”
咄苾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铁勒各部素来受突厥压迫,此刻突然设伏,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就在这时,峡道尽头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
契苾何力率领八千铁勒精锐疾驰而至,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突厥士兵的胸膛。
同罗部的轻骑则从侧翼迂回,截断了突厥军队的退路,刀光闪过,人头落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稳住阵型!反击!”
咄苾拔出弯刀,想要组织抵抗。
可始毕的直属精锐与他的部众本就离心离德,遇袭后更是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反击。
“咄苾兄长,别来无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峭壁之上传来。
咄苾抬头望去,只见叱吉设身着银白战甲,手持狼头长枪,站在最高处的岩石上。
其身后是铁勒七部的首领,目光如冰,透着十年未散的寒意。
“叱吉设?”
咄苾心中巨震,“是你!你竟敢背叛可汗,勾结铁勒人谋反?”
“谋反?”
叱吉设冷笑一声,声音传遍整个峡谷。
“始毕老贼将我放逐北海十年,视我如草芥,视铁勒各部为刍狗,这十年的冰寒苦楚,我日夜铭记!”
“今日我不是谋反,是复仇!”
说完,他不再啰嗦,而是抬手一挥。
“拿下咄苾,降者不杀!”
铁勒士兵们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契苾何力的长枪刺穿了始毕精锐将领的喉咙,吐迷度的滚石砸垮了突厥的防御阵型,菩萨的回纥骑兵如入无人之境,收割着溃散的突厥士兵。
咄苾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心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十年前,他还是突厥王庭备受器重的王子,而弟弟叱吉设则是他最亲近的手足。
可始毕可汗的猜忌,让叱吉设被放逐北海,兄弟二人就此天各一方。
他知道,叱吉设的复仇之心已决,这场伏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在这种攻势下,始毕的直属精锐已死伤过半,他自己的部众也伤亡惨重,若再坚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兄长,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愿杀你。”
叱吉设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复杂。
“只要你率部投降,我保你性命,待我拿下可汗之位,你我兄弟共治草原。”
苍狼峡的风卷着血腥气,呼啸穿过两侧峭壁,将叱吉设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
而落在咄苾耳中,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十年积郁的复杂心绪。
他勒住战马,胯下黑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吐着白气。
眼前的峡谷早已化作修罗场,铁勒士兵的呐喊、突厥士兵的惨叫、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
碎石路上的鲜血结了薄冰,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