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烈咬着牙,“哐当” 一声扔掉断枪,反手拔出腰间弯刀。
刀锋映着城头火光,再次悍然扑上。
他肩骨受创,动作已不如先前灵动,可眼神里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却半点未减。
裴元庆心中暗生几分敬佩 —— 沙场之上,最敬重的便是这般宁死不退的硬骨头。
可敬佩归敬佩,战阵无情,他双锤一振,寒芒暴涨,再度与拓拔烈缠斗一处。
锤影如山,刀风如电。
两人厮杀正烈,几名突厥精锐见裴元庆背门空虚,当即挥刀扑上,想要合围夹击。
裴元庆瞬间腹背受敌。
刀光从左右劈来,风声刺耳。
他旋身急避,双锤横扫逼退拓拔烈,可肩头还是被一刀划开浅口。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雪白甲胄,添上几分惨烈。
“姓拓跋的小子,单打独斗不是我对手,倒是会叫帮手?”
裴元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拓拔烈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羞恼交加。
“都给我退开!”
他厉声喝止,“我与他单打独斗,何须旁人插手!”
“将军!”
他的亲卫急道:“此人是隋军猛将裴元庆,今日若能擒杀他,隋军必溃!这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说的不错。”
另一名突厥将领也劝道:“现在哪是你拓跋烈逞英雄的时候,你可不要影响了殿下的大局。”
“再说了,一对一,你也绝非他对手!”
裴元庆仰天长笑,声震城楼。
他北击突厥,在边境待久了,自然粗通几句胡语。
此刻这些对话也是听得明明白白,不由战意更盛。
“拿下我?就凭你们这群鼠辈?”
“来战!我裴元庆,一锤便可横扫!”
笑声未落,他忽然目光一凝,盯住拓拔烈。
一字一顿,用半生不熟却清晰无比的突厥语开口,字字如锤,砸在对方心上。
“拓跋…… 你既姓拓跋,根本不是突厥血脉,为何要为突厥卖命?”
这话一出,拓拔烈整个人猛地一僵。
持刀的手微微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厮杀声仿佛瞬间远退。
“你……”
拓拔烈失声,“你怎知……”
“我怎会不知?”
裴元庆双锤一横,气势如山。
“拓跋出自鲜卑,当年北魏雄踞北地,何等威风!”
“你们是鲜卑拓跋氏的后人,不是突厥阿史那氏的奴才!”
“始毕可汗残暴不仁,欺压诸部,连你们这些鲜卑旧部也一并踩在脚下。”
“你为突厥死战,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拓跋家的列祖列宗?”
拓拔烈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不住发抖。
这番话,正戳中他心底最痛、最隐秘的一处伤疤。
他的确不是突厥人。
他是北魏拓跋氏的遗族。
国破家亡之后,部落离散,族人散落草原。
有的融入铁勒,有的臣服突厥,苟延残喘,早已没了当年皇族的荣光。
他自幼在突厥长大,被什钵苾提拔重用,看似风光无限。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鲜卑后人”的骄傲,从未真正熄灭。
“闭嘴!”
拓拔烈猛地嘶吼,刀光疯一般劈出。
“我乃突厥大将,岂容你挑拨离间!”
“挑拨?”
裴元庆不闪不避,右锤轰然砸出,硬接一刀,
“你扪心自问 —— 你守的,是突厥的可汗,还是你自己心中那点不甘与执念?”
“你守的是岩绿城,还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命运?!”
“铛 ——!”
刀锋与巨锤相撞,巨响刺耳。
拓拔烈被一锤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眼神混乱,战意瞬间崩开一道裂痕。
裴元庆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动摇,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
“铁勒、回纥、奚、契丹、鲜卑旧部…… 都被突厥压在脚下。”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是你们怕不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听闻此言,拓拔烈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幼年时,部落老人们讲起北魏旧事,说起平城、洛阳,说起拓跋鲜卑曾经的天下。
想起族人在突厥苛税、重役之下,死的死、散的散。
想起自己一身武艺,却只能屈身侍奉突厥王子;
想起什钵苾待他虽有恩,却也始终将他当作外族人,信任三分,提防七分。
他守的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