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烈走到城墙边，俯身摸了摸脚下的城砖。
砖缝里嵌着早已干涸的血渍，那是不久前与隋军交战时留下的。
他指尖划过那些血渍，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传令下去。”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弓弩手，全部就位，箭矢上弦，瞄准城外百丈之内的空地，一旦发现敌军踪迹，即刻放箭，无需犹豫。”
“伤兵负责搬运滚石、火油，老弱士卒加固城门，用木板、沙袋把门缝堵死，每一块城砖都要检查，不许留下任何破绽。”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每一个角落，补充道。
“轮流值守，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
“不许有人偷懒，也不许有人因疲惫而松懈。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是！”
城头的守军齐声应和，声音虽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决绝。
拓拔烈重新登上望台，再次望向城外。
那层灰雾似乎更浓了些，隐约能看到远处有黑影在晃动，像是骑兵的身影，又像是风吹动的枯草。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黑影的轮廓，可风太大，雾太浓，终究是徒劳。
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在兵力空虚的西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刀身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硬生生压下了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绪，纷乱的心神总算稍稍安定。
可这份平静连一息都未曾维持，一股比先前更浓烈、更刺骨的不安，骤然如潮水般攀上心尖。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城外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
“是敌军？！”
拓拔烈狠狠揉了揉双眼，再一次凝目远眺。
灰蒙蒙的原野尽头，大片黑影正破土而出。
蹄声如闷雷滚地，旌旗在风中翻卷，黑压压的人马正朝着西门方向飞速逼近。
“我没有看错…… 是敌军！”
“敌袭 ——！！”
一声厉喝刚从他喉间炸响，城下 瞬间乱作一团。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甲胄歪斜，满面尘土。
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骨的绝望嘶吼。
“将军！大事不好！”
“西门左右两侧突然杀出大批敌军！”
“看旗号，是铁勒拔野古部与回纥部的人马！”
“粗略一看，不下五千之众，正全速朝西门冲来，摆明了要全力破城！”
“敌军人数实在太多，我军只剩不足两千老弱残兵，这…… 这根本挡不住啊！”
拓拔烈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守住西门的重任。
若是西门失守，什钵苾便会彻底陷入绝境，他也无法向什钵苾交代。
即便麾下兵力薄弱，他也要拼尽全力，守住西门，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
“传令下去，全体守军，严守城头，弓上弦、刀出鞘，不许敌军靠近城门百丈之内！”
拓拔烈厉声喝道，语气严厉，不容有半分懈怠。
“老弱士卒负责搬运石块、木梁，加固城门；精锐士卒负责射箭、防守。”
“一旦敌军靠近，即刻反击，后退者，斩！”
“是！”
城头上的守军齐声应和，虽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但还是强打精神，按照拓拔烈的命令，迅速部署防御。
老弱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搬运着石块、木梁，加固城门。
精锐士卒们则拉满弓弦，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疾驰而来的敌军，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知道，今日，要么守住西门，要么战死沙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吐迷度与菩萨率领的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奔涌，铁蹄叩击大地的轰鸣震得城郭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已冲到西门城下，距离紧闭的城门不足百丈。
吐迷度胯下的黑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他手腕用力勒住马缰，玄色的披风因惯性向后翻飞，露出甲胄上狰狞的兽首纹饰。
“吁 ——”
一声沉喝穿透风声，他抬手竖起左臂，掌心朝下压了压。
身后奔腾的铁骑瞬间收势，几千匹战马同时驻足。
嘶鸣声与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凝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吐迷度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城头，那些守军大多面带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