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门口三人一前两后步入殿中,为首的正是前去通传的林福,身后跟着的,便是刘长宏与裴仁基二人。
林元正连忙起身相迎,对着二人郑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事态紧急,不得已劳烦刘师、裴公亲自赶来,元正在此谢过二位。”
刘长宏轻轻抬手虚扶,眉宇微蹙,带着几分疑惑,温声道:“家主不必多礼,林家有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裴仁基也跟着颔首,神色沉静,只微微皱眉,并未多言,显然在等林元正说明缘由。
林元正侧身抬手,恭敬引着裴仁基往殿中上首落座,又请刘长宏在旁侧坐下。
待二人安稳坐定,他便垂手立于场中,神色凝重,将眼下洛阳进犯所引发的种种局势,一一缓缓道来。
刘长宏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眉宇间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本是文武兼备、熟稔战局谋划之人,每听一句,眼中便亮一分,待到林元正将前后因果说尽,他已是神色沉定,目光锐利如刃,显然已在心中将其中利害脉络推演完毕。
裴仁基初听之时眉头微锁,神色间尚带着几分凝重思忖,可也不过片刻,眉宇间的紧蹙便缓缓舒展,眼神沉静如水,分明是早已洞悉其中关节,心中早有定数。
林元正言罢,看着二人神色,自己也缓缓回过神来。方才一番细说,他将前后局势从头梳理一遍,心中亦是顿时明朗。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暗恼自己先前竟后知后觉至此,未能早早看透这层层关联,长舒了口气,神色渐渐平复,终是释然。
刘长宏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度:“想来家主已是知晓其中关窍罢,那不知如今可是有了应对之法?”
林元正苦笑着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无奈与自嘲,轻声道:“刘师就莫要打趣我了,我也是方才才想通这其中关节,林家只要置身事外,也并无太大损失而已,何来什么应对之法。还请刘师、裴公不吝赐教,能为元正谋划一番。”
刘长宏看他这般坦诚无藏,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微微颔首,轻笑着说道:“家主不必过谦。你能在这般短时间内看清全局因果,已是难得。至于谋划,我心中也已有了几分计较,今日便与你细细说开。”
“家主,此事从头到尾,皆是王世充刻意挑起,李唐不过被迫迎战。至于我林家布局在长安的商铺、洛阳城内的暗线营生,若只是担忧损耗,大可直接下令隐匿蛰伏,静观其变便是,何须为此自困。”
刘长宏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神色依旧平静,说到此处,他微微抬眼,语气沉定如山,不见半分慌乱:“而至于兵马,上洛城外那处小村庄中,本就蛰伏近千精锐。若仍觉不足,自江陵调遣即可。此前我已与兄长书信通传,他应当知晓其中之意,若不出意外,此刻已然率领亲兵部曲赶回,何愁我林家无兵马可自保?”
林元正闻言眼神骤然一亮,难掩心头激荡,禁不住失声惊呼:“韩伯父真愿归来?这可真是太好了!自从江陵一别,已然近年末见,他当真舍得放下征战杀戮,回上洛颐养天年?”
刘长宏闻言轻轻颔首,面上掠过一丝感慨,径直开口说道:“自从兄长当年初到上洛之时,本已是苟延残喘之躯,那时候他便已有了就此了此残生的念头。只不过后来经你亲手医治,身子日渐痊愈,他心里便也存了为你、为林家尽一份绵薄之力的心思。”
他顿了顿,神色却也坦荡从容,丝毫不避讳裴仁基在旁,继而说道:“在此之后,裴公与单雄信等人陆续抵达,众人本就是为相互防备、相互扶持,他亦才随军征战。如今大局渐定,他也便有了功成身退之心。”
裴仁基端坐于上首,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捻胡须,神色平静淡然,缓缓开口:“此乃人之常情。当初粮草辎重、军械刀兵,皆由林家所供,韩兄弟心存戒惧,本是应当。行军征战之时,他从不干涉军权任命,凡事遵令而行,着实令老夫改观,也并未辱没其父韩公的威名。”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故人之思,追忆道:“老夫与韩公,当年曾一同上阵杀敌。开皇九年灭陈一役,韩公以平南王之威率军直取建康,老夫彼时为文帝亲卫,在阵前力敌南陈四员猛将,助韩公破城而入,生擒陈后主。”
说到此处,裴仁基轻轻一叹,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继而说道:“只可惜此后老夫受命常年驻守中原,再难与韩公并肩。韩公故去之后,世谔却是年少失持,竟与杨玄感那等违逆之辈相交,卷入叛乱,这才落得隐姓埋名、亡命天涯的下场。如今能在上洛与他重逢,也算得一段缘分延续了。”
林元正听得双目微睁,神色间难掩诧异,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心中暗自惊道:未曾想韩擒虎与裴仁基在历史上,竟还有这般并肩灭陈的过往。
刘长宏却是轻咳一声,神色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显然不愿在此事上多议。
韩擒虎本是他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