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布下的那些商铺营生,倘若长久无人照管,怕是会被旁人慢慢蚕食、占了便宜,终究是不小的损失………”
林元正闻言,陷入沉吟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边缘,似在权衡其中利弊。
而自打林康与家主议事开始,秦怡便一直静立在旁,不敢随意出声,此刻见话题关乎林家生计,终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家主,林家在长安的那些商铺营生,大多与李家、卢家、王家几家合股联营,彼此互有牵制,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侵吞。”
一旁同样久不言语的林清儿见此,眉头微蹙,当即轻轻拉了拉秦怡的衣袖,示意她稍安毋躁。
她神色沉静,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重,只一个细微动作与眼神,便让秦怡瞬间收声,不敢再多言。
林元正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缓声道:“无妨,小怡亦是心系林家,不算过错。只是这番话终究稚嫩了些,今日正好教你知晓,无利不起早,商人如此,世家大族更是如此。莫论从前有何等契约交情,一旦林家势弱,那些往日的盟友、伙伴,转眼便会化作吞吃血肉的豺狼,契约情谊,半点都靠不住。”
他目光沉沉,望向院外,语气里多了几分世事寒凉的清醒:“而如今洛阳动荡,朝局难测,各家都在自保,甚至在暗中争抢地盘。咱们留在长安的营生,看似有世家作保,实则不过是风中残烛。他们不动,不是念旧情,是在观望,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顿了顿,他再看向秦怡时,神色已温和许多:“你一片护家之心,是好的。可行走乱世,万万不可把希望,全寄在别人的良心上。”
秦怡似懂非懂,微微低下头,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却又强自认真记下。她轻轻抿了抿唇,轻声应道:“家主教训得是……是我想得太浅了,只看表面,没看懂背后的利害。”
林清儿上前一步,神色沉静如水,目光清亮地望着林元正,轻声问道:“家主,你可是有了再返长安的心思?”
林元正神色一时复杂难言,陷入了片刻沉默。几年前途经长安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长安护城河外,那群蛮横拦路的兵痞,骏马之上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还有那时他在心底暗暗立下、至今未曾动摇的誓言,一一浮现在眼前。
良久,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再无半分波澜。
风过庭院,枝叶轻响,仿佛从未有过方才的凝重与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