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正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裴行俨骁勇之名早已响彻洛阳,加之其妻室乃是王世充的亲侄女,这般身份与威势,令他在阵前厮杀与城中往来时,自然万众瞩目。
如此人物,想要彻底收敛锋芒、悄无声息地潜入戒严的洛阳城中,本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他这般想着,耳边便又响起刘长宏沉静的声音:“兄长也不适宜潜入洛阳接应。你可仍记得大业九年之事?你可是早已被列入海捕文书,炀帝当年的通缉令至今未撤,洛阳之中可有不少大隋旧臣,你若入城便是自投罗网。”
韩世谔脸上那点笃定的笑意瞬间淡去,唇角一收,眸色沉了几分,终究是重重一颔首,闭上了眼,不再多言。
林元正在心底细细权衡了一番,将其中利弊尽数理清,这才缓缓抬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刘长宏,按捺着心绪,语气斟酌着开口:“刘师,此番不如便由我前去……”
“不可!”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之声已然截住。韩世谔猛地起身,面色带着几分急切,沉声道:“元正你太过年轻,洛阳如今步步凶险,暗流涌动,岂是轻易涉险之地?况且你对城中方位布局亦不甚知晓,此去凶险难测,万万不可冒此大险!”
刘长宏坐在一旁,神色复杂难明,眉头微锁,显是左右为难。他心中清楚,林元正行事沉稳缜密,又素来不曾在洛阳权贵眼前露面,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可一来林元正是林家家主,不能有半分差池,二来他也实在不忍让他亲身赴险。可眼下韩世谔与裴行俨皆不能去,一时竟也想不出更妥当的人选,进退两难。
“你们就莫要争论了。”
众人争执不下之际,裴仁基终于寻得间隙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淡淡一笑道,“其实此事无须潜入洛阳城内,不管是守敬前去,还是世谔前往,都足以胜任。”
堂下几人闻声,齐齐抬首望向裴仁基。只见他神色从容,笑意平和,所言却不似虚言。
众人目光齐聚,裴仁基缓缓坐直身躯,目光扫过众人,缓声道:“此前老夫已收到洛阳来信,旧部之中可信之人早已暗中联结,将大半家眷安置在了洛阳城郊。”
顿了顿,他继而说道:“而如今我们既不必他们于城内行那里应外合之策,那便只需令其在城郊之外聚拢,我等再遣人前去接应引路即可。”
话音一落,堂内顿时一静。
林元正微微颔首,已然领会其中深意,心底却不由得掠过一丝失落与无奈,暗忖这一回,恐怕又轮不到自己了。
韩世谔与裴行俨对视一眼,脸上的焦灼之色顿时散去大半。既无需踏入洛阳险地,那此行的危险性便大大降低,二人眼中随即泛起了难以掩饰的争抢之意。
刘长宏见状,眸中微光一闪,已然有了定计,缓缓开口道:“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守敬前去。他与洛阳那些旧部素来有交情,更易取信于人,行事起来也自然顺遂许多。”
韩世谔闻言,面色微沉,心中颇有些不服,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细细一想,刘长宏所说句句在理,他终究还是无言可驳,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只不过,此事还需兄长领兵于半路接应,以防不测,不知兄长可愿担此重任?”
韩世谔本是满腹不甘,闻听此言,双目骤然一亮,整个人为之一振,当即挺身拱手,声音清朗有力:“自当愿往!某必整兵等候,定保万无一失!”
一时之间,正堂内的紧绷气氛稍稍舒缓,方才的争执姿态已然平息,凝重消散殆尽,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定。
而在刘长宏眼中,韩世谔与裴行俨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虽无言语,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心照不宣,仿若在无声之间,已暗自谋算着后续之事。
他略一思索,便将其中隐情猜透了七八分,却也并不揭破,只自顾自端起案上酒碗,轻抿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淡笑…………
…………………………
不多时,正堂中人影渐散,林元正捧着那方沉甸甸、装着不少印玺的匣子,与刘长宏并肩走在最后,缓步踏出了正堂大门。
“家主,可是有些不忿?亦或是抱怨?”
刘长宏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林元正脚步微顿,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几道身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各尽其责,何来不忿与抱怨。”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压低声音续道:“只不过……刘师,韩伯父他本已有休养生息之意,此番为何反倒如此热络,还执意争抢那接应之事?”
刘长宏闻言,脚步微缓,目光落在前方韩世谔的背影上,声音沉了几分,缓缓道:“你不懂这些曾为将领之人。他们争的从不是功劳,也不是威望。他们怕的,是无事可做,是无兵可带,是慢慢被人遗忘。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