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郑重应声领命。车厢内再无多余言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前路官道,辘辘缓缓向前,沉沉奔赴长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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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午,暖阳高悬天际,融融天光漫覆整座长安,崇仁坊街巷规整纵横,青石板路被日光烘得温润。
两侧高宅大院朱门黛瓦错落连绵,皆是世家聚居的沉静气度。街旁早樱落尽,槐叶新抽繁密,浓荫叠叠,筛下满地碎光。
风过枝头,携着初春草木的清润气息拂面而来。坊中不似东西两市喧嚣,行人多是缓步慢行,文士闲谈低语,世家仆役往来奔走,举止从容。
偶有车马碾过石板,蹄声辘辘沉缓,巷陌深处隐隐飘出浅淡茶香与院落花木的幽香。
在那巷陌深处,藏着一间僻静茶坊。此地远离坊口喧闹,院墙合围,檐宇清幽,门前几株新绿槐树遮下满庭阴凉,往来行人寥寥无几,不闻车马嘈杂,只余微风拂叶的轻响。
这清宁茶坊内里陈设素雅,待客本就不多,更显清静雅致。
沿木梯缓步登上二楼,临窗一处雅座格外安逸,凭窗可俯瞰巷中光景,又自成一方静谧天地。此刻正有人端坐此间,凭窗浅啜清茶,静待来人相会。
四下静谧悠然,唯有茶香淡淡萦绕。忽闻一阵轻缓的步履声自楼下缓缓拾阶而上,脚步声轻而沉稳,落步几无声息,不扰这满室清宁。
不多时,人影转过回廊,缓步行至二楼临窗雅座近前,静静驻足而立。
“林华,你怎偏寻了这般僻静幽深的去处,一路弯弯绕绕着实难寻,私下相聚叙话,何苦如此费事,为何不直接在醉仙楼碰面,岂不比这里便捷舒坦得多?”
“你当我甘愿这般周折费事?那醉仙楼终日酒香浓腻,香气四下飘散,最是惹旁人注目惦记。前两日我可是险些被人错认成往来烟花风月之地混迹的狎客,实在惹人非议,诸多不便,如何敢再在那里相聚议事。”
靠窗静坐等候之人,正是林家家生子林华,此番入长安,便是借着赴考学子的名头掩人耳目。
而方才一路寻来、口中略带埋怨落座的,则是代管林家长安各处商铺营生的林显。
林华抬眸浅呷清茶,神色微敛,语声压低几分:“那泉家准胥姜云华竟有善辨气息之能,嗅觉敏锐至极。当夜我那气息踪迹险些被他察觉,差一点便行迹败露,落得暴露的险境。”
林显闻言眉梢微挑,面上掠过几分诧异,唇角却是漫起一抹轻浅笑意,神情散漫不以为意。他缓缓落座,语气轻淡,从容道:“竟有这般蹊跷事,倒也算稀奇。只不过即便旁人知晓你常出入醉仙楼,也不过视作士子闲游宴饮,总有说辞可以周全转圜,何须如此谨小慎微,太过紧张?”
林华眉头微微一蹙,神色愈发凝重,眸光沉敛压低声音说道:“我本以林家赴考的士子身份在外行走,那醉仙楼在长安私下早被唤作销金窟。试问一介清贫赶考之人,囊中素来拮据,明面上又何来富余银钱,屡屡入内宴饮挥霍?此事经不起旁人细查深究,稍有疑心,便是天大破绽。”
林显脸上轻漫的笑意霎时一敛,神色终于凝重下来。
他指尖轻叩茶盏边沿,垂眸沉吟片刻,方才那份不以为意早已荡然无存,细细思忖其中关节,才恍然醒悟内里疏漏之大,整个人安静落坐,沉入深思之中。
窗外四月暖阳缓缓流动,茶坊二楼静无声息,唯有淡淡茶香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