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夹层。”她低声说,小心地拆开封口——不是撕开火漆,而是用簪子轻轻挑开信封侧面的粘合处。这是宫廷信封常用的制法,可藏薄物。
果然,信封内侧贴着一层极薄的绢纸,若不仔细拆解,根本发现不了。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墨色深沉,字迹娟秀,与信封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韩昭仪就着烛光,一字一句读下去。读着读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娘娘?”崔典正察觉不对,上前一步。
韩昭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绢纸,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刻进眼里。许久,她缓缓抬头,眼中是惊涛骇浪后的死寂。
“我知道王美人为什么必须死了。”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本身就是那个秘密。”
崔典正接过绢纸,匆匆扫过,也惊呆了。
绢纸上写的,是王美人的自述。她说,自己入宫前,曾与一人私订终身,并怀有身孕。然而家族为了权势,硬将她送入宫中。她本想一死了之,可腹中胎儿无辜。入宫后,她谎称月事不调,瞒过验身嬷嬷,又买通太医,伪造脉案,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孩子被心腹宫女连夜送出宫,托付给宫外一户可靠的人家。而她,则开始了漫长的煎熬。
大王对她宠爱有加,她却终日活在恐惧中。她不敢承宠太频,怕被发现已非完璧;她假装体弱,时常“病”着,以避开侍寝。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的秘密被一个人发现了——王后。
“王后以此要挟,让她成为自己在宫中的眼线,监视其他妃嫔,传递消息。王美人不得不从,却也在暗中收集王后的把柄,包括王后与宫外势力往来、私挪宫中用度、甚至插手前朝官员任免的证据。她将证据分作两份,一份藏在华阳宫,一份送出宫,交给了那个孩子的养父母,作为将来的护身符。”
“然而三年前,王后突然翻脸,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将她幽禁。王美人知道,王后是要灭口了。幽禁前夜,她将贴身玉佩和这封信交给心腹,嘱托她务必送到淑妃手中——因为淑妃是宫中唯一可能相信她、且有能力帮她的人。”
“可惜,”韩昭仪接过话,声音冰冷,“心腹宫女没能见到淑妃,东西辗转落到你手中。而淑妃,也因调查此事遭了毒手。”
崔典正捏着绢纸,指尖发白:“所以……所以王美人小产,是王后设计的?可那是王后自己的孙儿啊!”
“在王后眼里,没有什么比权力更重要。”韩昭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王美人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握有她的把柄,必须死。而淑妃,因为追查王美人之死,也触到了真相的边缘,所以也必须死。如今,我回了宫,重新翻出旧案,所以我,也成了必须除掉的人。”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好一出大戏。这宫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执棋人。只是不知道,下棋的究竟是谁,而最终的赢家,又会是谁。”
崔典正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淑妃娘娘的仇,王美人的冤,还有娘娘您的安危,奴婢拼死也要争个明白!”
韩昭仪扶起她,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这个动作,淑妃也曾对她做过。那时她还是个刚入宫、战战兢兢的小才人,淑妃摸着她的头说:“别怕,姐姐在。”
“你回去,如常当值,不要让人起疑。”韩昭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梅司记和苏嬷嬷那边,我会想办法试探。许太医……我自有计较。至于那个孩子——”
她看向绢纸末尾,那里写着一个地址:京西杨柳胡同,第三户,姓陈。
“他还活着吗?”
“奴婢不知。但三年前,杨柳胡同遭遇一场大火,整条街烧了大半。”崔典正低声道,“事后官府说是天干物燥,意外走水。可那场火,偏偏从陈家烧起。”
韩昭仪闭了闭眼。斩草除根,好狠的手段。王后这是要将所有知情者、所有隐患,全部抹去。
“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云岫忍不住出声,声音发颤。
韩昭仪将绢纸凑到烛火上,看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火光映着她的脸,半是明亮,半是阴影。
“等。”她说。
“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韩昭仪看着绢纸化为灰烬,轻轻一吹,灰烬散入风中,“我们已经触及了核心秘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梅司记和苏嬷嬷昨夜取走了证据,接下来要么销毁,要么利用。许太医每日在我身边,随时可以下手。而王后——她最擅长借刀杀人,不会亲自动手。”
她转身,目光扫过崔典正和云岫:“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以静制动。从明天起,我的‘病’该慢慢好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韩昭仪不但没被旧案压垮,反而日渐康健,重新得宠。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