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真要今日去请安?”云岫手执玉梳,迟疑道,“许太医昨日还说您需静养,若突然大好,怕是惹人生疑。”
韩昭仪从妆匣里挑出一支点翠海棠步摇,对镜比了比:“病去如抽丝,哪有一夕痊愈的道理。我只是‘略好些’,也该去向王后谢恩——这些时日,她遣太医,送补品,我若一直卧床不起,倒显得不知礼数了。”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越是在人前走动,那些暗处的人越不敢妄动。昨夜崔典正冒险前来,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走到明处。”
云岫不再多言,手下动作加快。梳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惊鸿髻,插上那支海棠步摇,又选了一对珍珠耳珰。妆成,镜中人眉眼间的病气被恰到好处地遮掩,只余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却不失端庄。
“穿那件藕荷色绣缠枝纹的宫装。”韩昭仪吩咐,“颜色素净,不招眼,却也不是全然的病气。”
秋茗捧了衣裳来,主仆三人一番穿戴,天已大亮。韩昭仪站在殿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春晨清冽的空气,抬步迈出门槛。
这是她回宫后第一次离开寝殿,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昭阳殿。
昭阳殿里,各宫嫔妃已到得七七八八。王后端坐凤座,一身明黄绣凤宫装,头戴九尾凤钗,雍容华贵。她正与下首的德妃说话,声音温和,笑意盈盈。
韩昭仪进殿时,满殿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同情,也有几道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在门边稍顿,随即垂下眼,稳步上前,盈盈拜倒:“臣妾韩氏,叩见王后娘娘。因体弱多病,久未请安,请娘娘恕罪。”
王后抬眼看她,笑意未变:“快起来。你身子不好,本宫不是免了你的晨省么?何苦强撑着过来。”说着吩咐宫人,“给韩昭仪看座,要软垫。”
“谢娘娘体恤。”韩昭仪缓缓起身,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姿态恭谨,“娘娘恩典,臣妾感念于心。只是病中多日,若再不来向娘娘请安,于心难安。今日觉着精神稍好些,便来了。”
德妃在一旁笑道:“昭仪妹妹气色看着是好了些。许太医医术果然高明,前些日子本宫还担心呢。”
“是托娘娘洪福。”韩昭仪欠身,声音轻柔,“许太医尽心,开的方子也妥帖。只是臣妾这病根子深,怕是一时半会儿难痊愈,还需慢慢调养。”
“慢慢来,不急。”王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春日易生百病,你更要当心。本宫前几日得了几支上好的野山参,回头让玉簟给你送去,补补元气。”
“臣妾谢娘娘赏赐。”韩昭仪又要起身行礼,被王后抬手止住。
“坐着吧,不必多礼。”王后啜了口茶,目光在韩昭仪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无意问道,“听说昨夜你宫里有些动静?本宫晨起听尚宫局的人说,巡夜的看见你宫墙外有人影,可吓着了?”
殿内静了一瞬。几位低位嫔妃交换着眼色,德妃垂眸喝茶,仿佛没听见。
韩昭仪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昨夜……臣妾睡得早,并不知情。是云岫守夜,倒是听见些窸窣声,以为是野猫,没敢惊动。难道……难道是进了贼人?”
她转头看向云岫,云岫立刻跪下:“奴婢该死!奴婢确实听见声音,还以为是风吹树枝,或是野猫蹿过,怕惊扰娘娘休息,便没声张。若真是贼人,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好了,起来吧。”王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宫禁森严,哪来什么贼人。许是看错了,或是哪个宫人夜里走动。本宫只是随口一问,倒吓着你了。”
韩昭仪抚着胸口,脸色更白了几分:“臣妾……臣妾胆子小,让娘娘见笑了。回宫这些时日,夜里总睡不安稳,稍有动静便惊醒。许太医说是心神不宁,开了安神的方子,也不大见效。”
“许太医年轻,到底经验不足。”德妃忽然开口,笑意盈盈,“王后娘娘,妾身倒想起一人——太医院那位告老的林太医,最擅治这惊悸失眠之症。不如请他来给韩妹妹瞧瞧?”
王后沉吟道:“林太医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折腾。况且许太医是专门照看韩昭仪的,突然换人,倒显得不信任他了。”她看向韩昭仪,“你看呢?”
韩昭仪心中念头飞转。德妃这是要将水搅浑,还是另有图谋?她垂下眼,轻声道:“许太医照顾臣妾多日,尽心尽力。臣妾这病是旧疾,换谁来都一样,反倒劳师动众。不如……不如让林太医开个方子,许太医参照着调整,可好?”
“这法子稳妥。”王后颔首,对身旁女官道,“玉簟,你亲自去林太医府上一趟,将韩昭仪的症状细细说与他听,请他拟个方子。”
“是。”玉簟应声退下。
韩昭仪起身谢恩,重新落座时,手心里已是一层薄汗。王后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