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雄让你们劫周家货船?”
老疤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郝铁不答,将账本信件收好,冷冷看着老疤:“海大富死了,郑文涛倒了,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我……”老疤眼神闪烁。
“你在等人。”郝铁突然说,“等刘振雄灭口,还是等新的买家?”
老疤脸色大变。郝铁不再理会他,转身要走,老疤却突然扑上来,袖中寒光一闪——是把淬毒的匕首!
郝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鞘击在老疤太阳穴上。老疤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出棚屋,外面横七竖八躺着那些喽啰。郝铁看也不看,径直走向海边。赵老大的船还停在原处,见他这么快回来,吓了一跳。
“郝兄弟,你这是……”
“回台州,快!”郝铁跃上船,面色凝重。
赵老大不敢多问,连忙起帆。船刚驶出岙口,郝铁忽然回头,见老疤的窝棚方向冒起浓烟——有人灭口了。
他握紧怀中的账本。三天,只剩三天了。
台州码头,细雨又飘了起来。西施站在“念慈堂”门口,望着海面出神。陈阿水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姑娘,都准备好了。两艘快船,三十个兄弟,都藏在东沙湾。”
西施点头:“徐谦先生那边可有消息?”
“刚派人送来口信,说周家货船已从宁波出发,按计划明晚酉时经过鬼螺湾。刘振雄那边,今天有三艘战船出了水寨,名义上是巡海,去的正是鬼螺湾方向。”
“果然。”西施握紧拳头,“陈叔,让兄弟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姑娘……”陈阿水欲言又止。
“怎么了?”
“咱们这么做,值得吗?”陈阿水低声说,“周家是杭州富商,与咱们非亲非故。为了他们,赌上这么多兄弟的命,还开罪刘振雄……”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叔,你还记得我父亲为什么被害吗?”
陈阿水一愣。
“不是因为他抗倭不力,恰恰是因为他抗倭太力,断了某些人的财路。”西施望着茫茫大海,“郑文涛、刘振雄这些人,与倭寇勾结,走私军械,祸害百姓。他们今天能劫周家的船,明天就能劫李家的、王家的。若不阻止,东南永无宁日。”
“我明白了。”陈阿水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兄弟们没有怕死的!”
入夜,西施又来到父亲灵位前。她跪在蒲团上,闭目良久,忽然轻声道:“爹,女儿明天要去做一件大事。若成,可除一害;若败……女儿不悔。”
烛火跳动,墙上影子摇曳。恍惚间,她仿佛看到父亲站在那里,朝她微微一笑,就像小时候每次她做对事情时那样。
“姑娘!姑娘!”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善堂里最小的孩子阿毛,才六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阿毛?这么晚还不睡?”
阿毛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二字:“这个给姐姐,爹爹说,出海的人带上这个,海娘娘会保佑的。”
西施心头一热,接过木牌,摸摸阿毛的头:“谢谢阿毛。姐姐一定平安回来,给你带糖吃。”
哄睡了阿毛,西施回到房中,从枕下取出那把她一直贴身收藏的匕首——那是郝铁留给她的,刀柄上刻着一个简单的“铁”字。她摩挲着那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一定要平安。”她低声说,不知是对郝铁,还是对自己。
海上,郝铁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赵老大将帆张到最满,小船如箭般破浪前行。
“郝兄弟,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就能到台州。”赵老大喊道,“你这一去一回,到底为啥这么急?”
郝铁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怀中那本账本沉甸甸的,里面不仅记录着走私的数目,还牵扯到朝中多位大员。而那张海图更让他心惊——刘振雄不仅要劫货,还要灭口,而且伏击点不止鬼螺湾一处,还有后手。
他必须赶在明天黄昏前见到西施。
夜色渐深,海天之间一片漆黑,只有船头那盏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郝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出海,去执行一次几乎必死的任务。那时他还不叫郝铁,他有一个真正的名字,一个温暖的家。直到倭寇来了,一切都没了。
从那时起,他就只是一个为复仇而活的人。直到遇见她,那个在雨中固执地为他撑伞的姑娘,那个在崖边喊他名字的姑娘,那个在父亲灵前默默流泪却挺直脊梁的姑娘。
“等我。”他对着黑暗说。
东方渐白时,台州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郝铁一跃上岸,扔给赵老大一袋银子:“多谢船家,后会有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