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愿卷入,西施绝不强求。今夜之事,你可当从未听过。”
周怀瑾转过身,苦笑:“沈姑娘,怀瑾这条命是你救的,周家这批货的损失,也因你追回大半。于情于理,我都该站在你这边。只是...”他顿了顿,“内官监虽无实权,却与宫中关系密切。得罪他们,周家在京城的生意,恐怕...”
“我明白。”西施点头,“周少爷不必为难。”
“不,你让我说完。”周怀瑾走回书桌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西施。
西施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福建,郑。
“这是...”
“福建总兵郑芝龙,是我舅父。”周怀瑾压低声音,“郑家掌管福建水师,势力不逊于浙江水师。若那太监真要赶尽杀绝,我可修书一封,请舅父派船接应,送你们去福建暂避。”
西施心中一震,万没想到周家竟有这层关系。
“但这是最后一步。”周怀瑾继续道,“眼下,我有一计,或可破局。”
“请讲。”
“那太监要杀刘振昌,无非是怕他招供。但若刘振昌‘招供’的内容,能指向一个更大的目标,大到那太监不敢灭口,甚至要保他活命呢?”
西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假供词。”周怀瑾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让刘振昌‘招出’一个比那太监更位高权重之人,比如...当朝首辅的某个对头。如此一来,那太监不仅不会杀刘振昌,反而会设法保住他,将他作为扳倒政敌的棋子。”
“可刘振昌会配合吗?”
“他若想活命,就会配合。”周怀瑾道,“不过,此事需水师提督相助,在牢中安插我们的人,与刘振昌‘谈谈’。”
西施沉吟片刻:“此事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
“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周怀瑾微笑,“沈姑娘,怀瑾虽是商人,却也读过圣贤书,知‘义’字怎么写。周家能在东南立足,靠的是与海搏命的胆气,与人为善的义气。今日若因畏惧权势而背弃恩义,周家也就不配称‘东南第一商’了。”
西施深深一礼:“周少爷高义,西施代家父,代东南百姓,谢过了。”
“不必言谢。”周怀瑾虚扶一把,“只是,此计需快。那太监既已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
离开周府时,已是子夜。郝铁早已在水师提督处办妥事情,在周府外等候。
“谈得如何?”他问。
西施将周怀瑾之计说了,郝铁听完,沉默半晌:“此人胆大心细,是个人物。”
“是啊。”西施望向夜空,月明星稀,“这世道,有刘振雄这样的恶吏,有那太监这样的权阉,但也有水师提督这样的忠臣,周怀瑾这样的义商,阿水叔、老周他们这样的兄弟...”
“还有你这样的女子。”郝铁忽然道。
西施一愣,转头看他。月色下,郝铁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些。
“我说过,你让我想起,这世上除了仇恨,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郝铁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现在我想说,你就是其中之一。”
西施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她别过脸,轻声道:“快回去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郝大哥,”西施忽然开口,“等这一切了结,你想做什么?”
郝铁想了想:“重建水鬼队,守好这片海。你呢?”
“我啊...”西施笑了笑,“继续办‘念慈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或许,也学学医术,救死扶伤。”
“不离开台州?”
“不离开。”西施摇头,“这是我爹守护的地方,现在,也是我想守护的地方。”
郝铁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一起?”
西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坚定,有温柔,有她从未在郝铁眼中看到过的某种东西。她忽然想起阿毛雕的那个小木人,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艘小船上。
“嗯,一起。”她轻声说,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