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的巨网。
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
现在。
这个巨大的、承载着帝国无数将士心血的防御球上。
从某个特定的、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切入——整整八分之一左右的扇面区域。
被一炮轰成了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连尘埃都不剩一粒的虚无。
别说活着的、会动的、有能量反应的虫子了。
连之前漂浮在这片区域里的一切残骸——那些被虫族击毁后还没来得及回收清理的帝国军舰残骸。
那些虫族同伴死后留下的几丁质甲壳碎片,那些千百年来沉淀在这里的星际尘埃和微陨石——全没了。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蘸满了幽能的、粗糙的硬橡皮擦。
把这块宇宙画布狠狠地、用力地、来回擦拭了十几遍。
擦到画布本身的纤维都快磨穿了,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的底衬。
洛德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吸进去,从嘴唇到喉咙再到肺管子,一路都是冰凉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片扇面区域,在投影图上被标记为深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代表“绝对虚无”的、没有任何数据可显示的、纯粹理论意义上的黑色。
在军事学院的战术课上,这种颜色只出现在教科书的理论推演章节里,作为“如果主炮命中理想目标”的示意图。
洛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实战报告里亲眼见到它。
但让洛德真正感到惊悚的,不是这一炮清掉了多少面积的虫群。
而是这一炮打穿了虫群之后。圆柱形轰炸区域最尽头之外、那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虚空深处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完全不属于真空该有的。黑影。
不,不对。
那不是黑影。
那其实是……
虫群。
是已经密集到连背景星光都被彻底遮蔽、连空间本身都因为它们的集体质量而微微扭曲、产生肉眼可见的引力透镜效应的——虫群。
在全息投影的边缘,那些代表虫族的红点已经不再是独立的、可以分辨边界的点。
而是连成了片,成了海,成了墙。成了把整个三维坐标系下半部分完全吞噬、深不见底的、没有尽头的红色深渊。
洛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砰砰跳。
而是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撞击,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捶他的胸骨。
他盯着那片红色深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有多少?
一垓?一正?还是更多?
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出来——
不是因为数学不好,是因为那个数量级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能够准确描述的范畴。
就像让你数清银河系有多少颗恒星,数到死也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