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后来又做了福建总兵霍飞的外室,过惯了安安稳稳的享福日子,胆子就没那么大了。
街上那两个外邦男子的决斗还在继续,动作和表情都变得越来越凶狠。
突然,黑头发男子手中的剑刺进黄头发男子的胸膛,又果断拔出来。
黄头发男子手中的长剑掉落到地上,动作变得迟钝,表情变得呆滞,低头盯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眼神不敢置信,双脚踉踉跄跄……
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被这事吓住了,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眼看那黄头发的外邦男子很可能要死了,郭湘乔连忙从酒楼的二楼跑下来,如同一阵快风,吩咐店小二去请大夫,她自己则是跑到那两个外邦男子决斗的地方。
黄头发男子已经倒地,仰面躺着,四肢抽搐,一双蓝眼睛望着天空,眼神透着心有不甘和绝望……
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像一口自流泉。
除了致命伤,他身上还有许多长条形的血痕。
郭湘乔强忍心里的不适,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袖为他堵住血窟窿。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别急着死,大夫很快就来。”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冒出来的血是热乎的,他的眼神也流露出他还想活下去的意思。
但他这次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眼睛突然不眨动了,变得死气沉沉。
店小二领着大夫,终于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大夫来了!”
他们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找条缝,费了吃奶的力气,才钻进来,看到倒地的伤者。
大夫用手试探黄头发男子的鼻息,又撑开他的眼皮子,然后摇头、叹气,遗憾地说:“还这么年轻,可惜了。”
大夫突然转头看向店小二,大声问:“谁请我来的?谁付钱?”
伤者虽然死透了,但他作为大夫,不打算白跑一趟。
店小二目瞪口呆,心想:人都死了,你还只想着收钱?
这时,围观人群如同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议论声嗡嗡嗡。
有人问:“这人死了,谁收尸啊?”
又有人说:“死人了,要报官!”
另外有人说:“这是外邦人的决斗,签了生死契的,死了也白死。”
“看起来才二十几岁,真可惜。”
……
郭湘乔回过神来,吩咐店小二去报官。
店小二料想这位客人出手大方,肯定会给跑腿费,于是听话地照办。
郭湘乔没料到,自己出于好心,出手相助,结果却被马蜂一般的谣言给蜇个满头包。她暂时还不知道这种后果……
杀人的黑头发外邦男子没有逃跑,反而理直气壮,还对天狂吼,用外邦话告诉老天爷,他在决斗中赢了,他是决斗的勇士。
然而,本地官差一来,一问,就把他给抓了。他不服气,用怪腔怪调的话跟官差吵架。
把死去的男子交给官差处理之后,郭湘乔去酒楼与“青青”道个别,然后赶紧回霍家去。
郭湘凤看到她衣袖上的血,吓一大跳,以为她受伤了,连忙跑过来,抓着她的右手查看,问:“谁干的?伤得重不重?”
“快请大夫来!”
“治好伤,就请你姐夫回来,让他给你报仇!”
郭湘乔有气无力,摇摇头,说:“是别人的血。”
郭湘凤瞪大双眼,更惊讶了,浑身颤抖,激动地问:“别人的血?你杀人了?你去找那个外室,那个贱人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妹妹不愧是我的亲妹妹,为了我,不惜代价,居然敢单独跑去杀人。杀那个贱人,杀得好!我要为妹妹善后,不能眼看她被官府抓去。怎么办?要不要赶紧安排妹妹逃跑?往哪里跑?
郭湘乔皱眉头,神情透着悲哀,苦笑道:“姐,你想歪了。”
接着,她把两个外邦男子决斗,一人杀死另一人的事告诉郭湘凤。
郭湘凤听完后,心情复杂,既因为死的人不是外室翠翠而失望,同时,又因为妹妹没犯罪而庆幸。
她吩咐丫鬟准备热水,让妹妹去沐浴更衣,然后不悦地嘀咕:“那两个外邦男子真是吃饱了撑着,妹妹也真是的,管这种闲事干啥?”
原本她以为小妹自从经历多年前那次私奔被拐卖、杀死人牙子、被判无罪的巨大风波之后,就对所有陌生男子怀有仇视之心,所以小妹始终不愿意嫁人……
没想到,小妹今天会帮助一个陌生的外邦男子,可惜那人已经是个死人,否则……让小妹跟外邦男子成就一段姻缘,倒也不是不行。
郭湘凤正胡思乱想时,突然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夫人,不好了!外人都在说……”
她突然说不出口了,脖子一缩,欲言又止,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