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几个士兵从教堂里“请”了出来。
他的胡子拖到胸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嘟囔着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来了来了!”将军气喘吁吁地喊。“大牧首来了!”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从走廊另一头跑来。
打头的人怀里抱着圣球——那颗镶嵌着蓝宝石和钻石的金球,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了一下。
后面的人双手捧着权杖,那根象征皇权的银杖上刻满了经文,被烛光映得发亮。
大牧首被人搀扶着,走到叶卡捷琳娜面前。
他眯着眼睛,看了她很久——也许是在辨认她是谁,也许只是在让老花眼慢慢聚焦。
“你们要干什么呀?”
“大牧首别愣着了,快搞加冕仪式。”一名将军急躁的说道。
“加冕?给谁呀?”
“就在你面前,快给叶卡捷琳娜女大公加冕啊!”
大牧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王位上的叶卡捷琳娜。到底是活了80多岁的老古董,结合已经三个月没有看到沙皇康斯坦丁,他大致猜测到了些什么,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快!快快快!”那个将军又喊起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老人点了点头过头,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枯瘦如柴,指尖冰凉。
他拿起桌上的圣球,放在她右手边。拿起权杖,放在她左手边。
然后他从身边的助祭手里接过一个小银壶,壶里盛着圣油。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他念出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
“你是否愿意接受这顶王冠,以及它所承载的一切——权力、责任、荣耀、与苦难?”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欢呼、奔跑、争吵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那个老人。
看着他手里的圣油,看着桌上的圣球和权杖,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波将金,看着身后屈膝下跪的塔利娜,看着轮椅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阿廖沙,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将军、大臣、议员、士兵。
然后她闭上眼睛。
王冠在她头上微微晃动。宝石的光芒在她紧闭的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场无声的、正在消散的梦。
“我接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牧首点了点头。他用拇指蘸了圣油,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油是凉的,但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热,从眉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奉神之名,祝汝为全叶塞尼亚之女皇。”
他的声音忽然洪亮起来,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大牧首从桌上拿起圣球,放在她手中。金球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宝石硌着掌心。
然后他拿起权杖,竖在她右手边。银杖触地的声音清脆而悠远,像一声钟鸣。
最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全叶塞尼亚的女皇。
波将金第一个低下头。
“陛下。”他说。声音很平,但那一个字里,压着几十年的沉默。
然后是塔利娜。“陛下。”
然后是将军们、大臣们、议员们。“陛下。”
声音从近处传到远处,从走廊传到会议厅,从会议厅传到广场。
那些站在外面的士兵、仆役、传令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陛下”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头。
阿廖沙坐在轮椅里,歪着头看了叶卡捷琳娜很久。
他没有喊“陛下”,也没有低下头。他只是那样看着,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王冠上宝石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又很无奈的笑。
索菲亚站在阿廖沙身后,黑纱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搭在阿廖沙肩上的那只手,比之前更稳了。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王冠稳稳地戴在她的头上,不歪了。圣球托在左手掌心,权杖竖在右手边。
她的裙摆上还溅着几点血迹,她的脸上还有疲惫留下的阴影,她的眼睛里还有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怎么都化不开的沉重。
但她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时间,看不出方向,看不出这座城市的未来。但远处的圣伊戈尔大教堂,圆顶上残留的金色在黯淡的天光下微微闪烁。
“都起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