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黄金王冠还戴在头上,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圣球放在膝头,权杖竖在右手边,触手可及。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王座下方那些仰着脸看她的人——将军们、大臣们、议员们。
王座厅很大,大到一个人的声音传不到另一端。
穹顶上的壁画被煤烟熏得发暗,那些描绘伊戈尔皇室历代先王丰功伟绩的画面,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遥远而模糊。
但此刻,没有人看窗外。所有人都在看她。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叶塞尼亚帝国,从现在起,全体动员。所有工厂转为军用,所有适龄男性征召入伍,所有粮食、弹药、燃料——统一调配,统一分配。后方支援前线,平民支援军队,一切为了战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们要和希斯顿人——不死不休。为了我们的祖国,为了我们的土地,为了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士兵——战争。战争!”
最后两个字从她喉咙里迸出来的时候,王座厅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憋屈了太久了。
几个月,整整几个月 从政变到空袭,从空袭到溃败,从溃败到康斯坦丁自闭,从自闭到群龙无首。
这几个月里,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希斯顿人的军队一寸一寸地碾过来,却连一个能站出来说“打”的人都没有。
现在终于有了。
“好!”
一个将军猛地拔出佩刀,刀刃朝上,举过头顶。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好!!”
更多的人举起手中的东西军刀、手枪、刺刀、什么都没有的就举起拳头。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像野蛮人的战吼,像冬天里忽然燃起的大火,从王座厅的这头烧到那头,烧过走廊,烧过广场,烧进每一个人的胸膛。
叶卡捷琳娜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切。她没有笑,也没有跟着喊。
“安静。”
她抬起手。声音不高,但王座厅里那些正在欢呼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开会。动员会议。之前积压的问题,一件一件处理。”
她看向波将金。
波将金站在王座下方第一级台阶上,军装笔挺,独眼沉静。
“波将金。”
“在。”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从今日起,你为帝国最高元帅,兼陆军部部长。统辖全国所有军队——前线、后方、预备役、宪兵,一切军事力量,由你指挥。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希斯顿人。”
王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波将金没有说话。
他向前迈出一步,右膝触地,低下头。
“遵命。”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人群边缘。
“阿列克谢·尤苏波夫。”
阿列克谢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
“殿下——不,陛下。”
“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声音冷漠。
“政变的事,联姻的事,都翻过去了。现在的敌人不是自己人,是南边那些穿黑军装的。你手里的军队,愿不愿意跟我打这场仗?”
阿列克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希斯顿人。
他想起那个穿洁白婚纱的女孩。
想起她冰蓝色的眼眸,他的新娘,被希斯顿人抢走了。
这个仇,他记了好几个月。他恨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却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屈辱。
现在,他终于能站起来了。虽然还要拄着拐杖,但他能站起来。
“我的军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时可以上战场。尤苏波夫家族,愿为女皇陛下效死。”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的目光移向那四个人——尤苏波夫、谢列梅捷夫、纳雷什金、费奥多罗夫。四位大公,曾经权倾朝野,曾经富可敌国。
此刻他们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阴郁,有人麻木,有人疲惫。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们,声音不冷不热。
“四位大公。过去的事,过去了。帝国的敌人不在冬宫,在南方。你们的军队,还听你们的命令吗?”
沉默了片刻。
尤苏波夫第一个走出来,他弯下腰。
“尤苏波夫家族,愿为女皇陛下效死。”
谢列梅捷夫走出来。纳雷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