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移开目光。
“接下来——政令。把积压的文件拿过来。”
侍从从旁边递过来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乌拉尔兵工厂的报告,字迹潦草,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上面写着:由于炽流金矿中断供应,工厂将在两个月后停产。
叶卡捷琳娜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将东部矿区库存全部调往乌拉尔,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生产。叶卡捷琳娜。
塔利娜递过来第二份。
那是来自西部军区的伤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人命。叶卡捷琳娜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粮食征调令。燃料配给令。兵源补充令。伤员安置方案。难民疏散计划。工厂迁移预案。每一份文件都沉甸甸的,每一份文件都压着无数人的命。那些站在旁边的文官们,把积压了三个月的文件一摞一摞地搬过来,堆在王座旁边,像一座正在生长的纸山。
叶卡捷琳娜没有抬头。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驰,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卡捷琳娜·伊戈尔·芙娜,全叶塞尼亚女皇——叶卡捷琳娜一世。”
这个名字,她签了一遍又一遍。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成为肌肉记忆。
她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名字不再只属于她自己。它属于这个正在燃烧的国家。
签到最后一份文件时,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
塔利娜又递过来一份。
这是来自努恩半岛的电报,纸张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的。
叶卡捷琳娜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电报是半岛前哨基地最高指挥官卓雅·叶夫根尼上校发来的。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到补给了。
三个前哨基地——科楚奇一号、科楚奇二号、北极星号——加在一起六千人,粮食见底,弹药耗尽,冬衣缺乏。
她的字里行间能读出那种快要被逼到绝境的焦灼。
“请求首都,无论如何,拨付一批补给。哪怕只有一船。”
叶卡捷琳娜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她想起了卓雅·叶夫根尼。一个瘦削的、不苟言笑的女人,因为得罪彼得罗夫已经被流放到半岛上待了快十年。
“当前物资……优先供给前线。”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粮食、弹药、冬衣——都要先送到谢尔盖耶维奇那里。他那里在打仗,每天都在死人。”
“但是——卓雅他们也不容易。六千人,几个月没有补给,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后勤的军官。
“给他们运一船。粮食、弹药、冬衣、药品——把能塞进去的都塞进去。但是告诉他们,只有这一船了。下一船什么时候有,要看前线的情况。”
军官立正敬礼。“是!”
叶卡捷琳娜低下头,在电报上签下名字。
“叶卡捷琳娜一世。”
叶卡捷琳娜重新拿起笔,继续签那些永远签不完的文件。
王座厅里的那些将军、大臣、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接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
他们有太多事要做,动员、征粮、调兵、疏散、生产、运输,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等着他们去搬。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还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时间,看不出方向,看不出这座城市的命运。
远在叶塞尼亚帝国的东边,靠近星陨海的一座港口。
女皇叶卡捷琳娜命令是黄昏时分到达港口的。
电报兵从通讯室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纸页,穿过堆满物资的码头,一直跑到港务官的门前。
门开着,港务官正在里面和几个人争论什么。
“报告——”电报兵在门口立定。“首都中央命令!”
港务官转过身。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常年被海风吹得又红又糙,一双小眼睛陷在肉里。
“念。”
“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前线。努恩半岛三个前哨基地的粮食物资,给他们运最后一船。并且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船了,剩下的,他们自己想办法。”
港务官沉默了片刻。
“最后一船。”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它们到底有多重。然后他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雅罗斯拉夫!雅罗斯拉夫!”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从仓库那边跑过来。他穿着和港务官一样的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
“在呢。”
“去,把库房里那些给努恩半岛留的东西都搬出来。粮食、咸肉、罐头、伏特加